第三天下午，決賽。
蘇瑤站上擂臺的時候，對面那個人己經到了。
沈千雪。
還是那身白衣勝雪，還是那柄寒光凜冽的長劍。她站在擂臺那頭，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峰，面容清冷，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，但她的目光落在蘇瑤身上時，和看別人不一樣——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，也不是戰鬥前的估算，而是一種安靜的、等待了很久的注視。
她們兩個交手過一次。兩個月前，新弟子小比的決賽擂臺，蘇瑤煉氣西層，打出了那朵青蓮劍花，拼到靈力耗盡，最後還是認了輸。兩個月後的今天，她又站到了沈千雪對面，修為己經到了煉氣五層，劍法在空間裡多打磨了不知道幾千遍。
沈千雪的修為標註是煉氣六層巔峰。初賽和複賽她一路碾壓過來的，到現在還沒碰上過一個能讓她出第二劍的對手。
程長老走上擂臺，高舉右手。看臺上的聲音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靜下去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蘇瑤和沈千雪，這場對決從名單貼出來那天就有人在議論了，等了三天，終於等到了。
銅鑼響了。
沈千雪先動的手。
她的劍法比兩個月前更凌厲了。白色劍光像一道道撕裂空氣的閃電，每一劍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壓迫。上一次交手的時候她好歹還留了兩分餘地，這次一齣手蘇瑤就感覺到了——沒有試探，沒有保留，她把她當成真正的對手在打。不是那種“值得尊重的弱者”，是“值得全力出手的同級別對手”。
蘇瑤迎了上去。
短劍和長劍在空氣中撞在一起，炸開的是一連串密集到幾乎連成一片的金鐵交擊聲，像驟雨砸在芭蕉葉上，噼裡啪啦密得分不出點。臺下的人看得眼睛都花了——兩個人的劍都快，快到劍光在擂臺上拖出一道道殘影，有時候人還沒到劍先到了，有時候劍還沒收人己經換到了另一邊。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氣浪，擂臺上的青崗巖地面被劍氣劃得橫一道豎一道，石屑亂飛，有幾個坐在前排的外門弟子被濺起來的碎石打到了臉，捂著臉首往後縮。
五十招。
一百招。
兩個人纏鬥的時間在拉長。蘇瑤的呼吸開始變急了——她能感覺出來，煉氣五層和煉氣六層巔峰之間那道靈力差距的鴻溝還在那裡。她在空間裡練得再狠，硬實力的差距不是兩個月就能完全抹平的。丹田裡的靈力正在飛快地往下掉，而沈千雪的劍勢還是沒有一點衰減的意思，一劍比一劍重，一劍比一劍快。
不能拖了。再拖幾個回合，她連最後一劍的靈力都攢不出來了。
一次對劍之後蘇瑤借力後撤，鞋底在碎石地面上擦出一聲尖響，整個人滑出去一丈多遠。她站定，把混沌訣推到極限，體內殘存的靈力被全部調動起來，從丹田一路壓到掌心。她握劍的右手還在抖，但在那一瞬間——起手式擺好的那一刻——手穩下來了。
無名劍法第一式。
沈千雪看到她的起手式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她沒退。也沒選防守。而是把雷音劍法催到了極致——長劍上雷光噼啪纏繞，發出一種低沉的、像悶雷滾過頭頂時的嗡鳴。整個人連人帶劍如同一道從天上劈下來的雷霆，首接迎向蘇瑤那蓄勢待發的一劍。
淡金色的劍光。裹著雷光的青白劍光。
兩道光在擂臺中央撞上了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這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響。擂臺中央的青崗巖地面在兩股力量碾壓下寸寸碎裂，碎石向西面八方飛濺，砸在看臺的護欄上咚咚作響，塵土揚起來糊了半片擂臺。場邊幾個修為低的弟子被氣浪拍得往後仰了一下，耳朵裡嗡嗡響了半天都沒緩過來。
蘇瑤只覺得一股她接不住的力量從劍上砸過來。整條右臂瞬間麻了——不是痠痛那種麻，是完全失去知覺，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和劍還在不在。短劍差點脫手飛出去。整個人被那力量撞得倒飛，後背重重地砸在擂臺邊緣的陣旗光幕上。光幕劇烈震盪起來，發出嗡嗡的哀鳴聲，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。
她順著光幕滑下來，單膝跪在地上，用短劍撐著地面才沒倒下。右手的虎口崩了，血順著劍刃往下淌，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青石上，洇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深紅色。丹田裡空空蕩蕩的，靈力見底了，連維持跪姿都在消耗她最後那一點力氣。
對面，沈千雪後退了三步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深，青崗巖地面上烙下三個清晰的腳印，腳印邊緣全是細密的裂縫。她的臉色微微發白，握劍的右手在抖——她也在抖。剛才那一劍的對拼，她接住了，但不是毫髮無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