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決賽安排在第二天上午。
蘇瑤到演武場的時候，看臺上的人比初賽那天還多。天劍宗的弟子大概是全來了，連過道臺階上都坐了人，幾個來晚的外門弟子實在找不到位置，乾脆爬到演武場旁邊那棵老樟樹上蹲著看。初賽那兩劍之後，蘇瑤的名字己經在宗門裡傳開了，今天來看她的人，有好奇的，有期待的，也有專門等著看她翻車的。
對陣名單一貼出來，看臺上就炸了鍋。
蘇瑤的對手叫陸辰風，內門蕭長老的親傳弟子，煉氣六層巔峰，就差一線摸到煉氣七層的門檻。修煉的是天劍宗正統《青霜劍訣》，整個新弟子裡穩穩排進前五的人物。名單旁邊還貼了一張紙，標註了雙方修為，一個“煉氣五層”一個“煉氣六層巔峰”，放在一起看，對比扎眼得很。
“差兩個小境界，這怎麼打。”
“初賽那個是外門的，實力本來就算不上頂尖。陸辰風可不是一個級別的，人家是蕭長老手把手教出來的。”
“也不能把話說死，萬一她還有底牌呢。”
“底牌再硬也補不了修為差距吧，靈力總量擺在那裡，打到後面肯定吃虧。”
“看著唄，反正我賭陸辰風贏，一碗陽春麵。”
“出息。”
蘇瑤己經在擂臺上了。她站在擂臺左側，短劍出鞘握在手裡，深呼吸了兩下，把周圍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從腦子裡清出去。太陽己經升到半空，光線打在擂臺上明晃晃的，劍刃上映出一條細細的光線，晃得人眼睛發酸。
對面站著的青年身形修長，肩膀很寬，面容冷峻，手裡那柄長劍通體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靈光。陸辰風。蘇瑤在名單上見過這個名字，也聽藥無塵提過一嘴，說蕭長老這個徒弟天賦不錯，劍也練得紮實，就是人太正經，逗起來沒意思。
他沒像初賽那個外門弟子一樣露出輕鬆的笑容。從站上擂臺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在認真打量蘇瑤，目光從她的站姿掃到握劍的手，再到她眼睛——那眼神里有審視，有警惕，還有一種碰上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時才會有的鄭重。能一劍擊敗煉氣六層的人，哪怕修為比自己低一個境界，也絕不可能是運氣。
銅鑼“當”的一聲響了。
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動的。
陸辰風的青霜劍訣一展開，整個擂臺的氣溫都像降了兩度。他的劍光不是那種刺眼的亮白，而是一片冷冽的青白色，像深秋清晨滿地寒霜被風捲起來，鋪天蓋地地壓過來。空氣被劍勢攪得發出嘶嘶的低鳴，細密得像無數冰晶在風中摩擦碰撞。他一齣手就是全力——沒有試探，沒有留手，首接把她當同級別的對手在打。
這個開局，看臺上那些覺得煉氣六層巔峰會慢慢戲耍對手的人，全都閉了嘴。
蘇瑤沒退。
她在空間裡上千次打磨出來的劍法，今天是第一次在實戰裡毫無保留地亮出來。短劍在她手裡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，不走大開大合的路子，專找對方劍勢裡最薄的那個點往裡切。叮叮噹噹——短促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響成一片，快到場邊幾個外門弟子眼睛都跟不上，只看到兩團劍光在擂臺上翻滾碰撞。一輪交鋒過後，蘇瑤非但沒被壓住，反而在纏鬥中穩穩地站住了腳，甚至還找回了五分主動。
陸辰風的眉頭皺起來了。
他的劍路被摸透了。不是那種看穿破綻的摸透，而是對方的劍好像總是能提前半拍到他的位置——他出劍之前，她的劍尖己經開始往那個方向偏了，等他的劍到了，她的格擋或者截擊剛好等在那裡。這種感覺很彆扭，像是在跟一個比他更瞭解青霜劍訣的人打，但他很清楚這個蘇瑤之前根本沒接觸過這套劍法。
兩人在擂臺上纏鬥了上百招，劍光交錯，金鐵交鳴一刻都沒停過。臺下的議論聲從最開始的“看她什麼時候輸”，慢慢變成了一片沉默——所有人都在屏著呼吸看，眼睛一眨不眨。因為擂臺上的局面跟任何人預想的都不一樣：不是碾壓，不是一邊倒，是兩個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，每一招都咬得很緊，誰也沒佔到絕對上風。
但蘇瑤自己知道，她撐不了太久了。
呼吸己經急促起來了，胸口起伏得很快，每一次出劍都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在往下掉。煉氣五層和煉氣六層巔峰之間的靈力差距是實打實的，不是靠劍法精妙就能完全抹平的。她的劍法確實比對方老練，但每一劍消耗的靈力卻比對方更多——她得用更多的力氣去彌補修為上的落差，才能在力量上不吃虧。高強度的對轟持續了上百招，她的丹田己經快見底了，而對面陸辰風的攻勢還是那麼凌厲，臉上連汗都沒出幾滴。
不能拖了。再拖下去，先倒下的一定是她。
又一次對劍之後，蘇瑤借力後撤，鞋底在青石地面上滑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，整個人往後拉開了一丈半的距離。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調整重心重新撲上去，而是雙腳微微分開，沉下肩膀，雙手握住了劍柄。
混沌訣在她體內全速運轉，丹田裡那顆種子猛地加速旋轉，殘存的靈力被壓成一股極細極密的力量，從經脈裡碾壓過去匯入掌心。她周圍的氣流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——擂臺上的灰塵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從她腳邊推開，形成一個淺淺的環形空隙。
無名劍法第一式的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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