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那一劍刺出去的時候，腦子裡是空的。
就是下意識的動作，她沒想著贏，也沒想著證明什麼，更沒想著能不能活。就是被凍得太久了，本能地哆嗦一樣——她的手替她做了決定。虛空劍意在那一瞬間自己鋪開了，像一盆水潑出去，嘩地一下把慕容雪的冰劍從頭到尾蓋了個嚴實。
然後她看見了好多東西。冰晶是怎麼排列的，哪層密哪層疏，哪裡攢著沒散掉的靈力，全在那張網上擺著，跟點了燈似的，亮堂堂的。
劍尖順著接縫滑進去。沒有靈力，沒有力氣，就是讓劍自己走。碎星劍貼著那道線往深處鑽，像走一條它早就該走的路。
慕容雪的冰劍上炸開一道口子。不大，兩寸左右，細細的，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。但那道口子沒有停住，它順著接縫往兩頭爬，不緊不慢。
慕容雪往後退了。退得很急，劍柄在她手裡晃了一下，這是整場比賽她第一次握不穩劍。她低頭看自己劍上那道正在爬的裂縫，眼神終於不對了——不是之前那種認真，是一層她從來不會讓人看見的東西，薄薄地浮在臉上。
“你的劍意突破了。”
蘇瑤沒力氣回話。她連站都快站不住了，碎星劍垂在身前，劍尖離冰面就一寸高，劍身上那點細白的光還在，但正在往下暗，像一根蠟燭快燒完了。
慕容雪盯著她看了幾息，然後做了一件誰都沒料到的事。她沒有散劍，沒有認輸，也沒有等裁判。她把劍重新握緊了，抬起來，迎著日頭亮出那道裂縫。
“你這一劍打穿了我的劍，”她說，“但我還沒輸。”
她往前邁了一步，冰劍劈下來。沒有寒氣鋪天蓋地，沒有領域壓著，就是一劍——但這一劍比之前所有揮出的劍都要沉。像有人把一整座山的重量壓進了一把劍的刃口上，落下來的時候沒風聲沒空氣響，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落下來了。
蘇瑤舉劍去擋。碎星劍碰上冰劍的時候她的膝蓋首接往下塌了，鞋底在冰面上往後出溜，整個人被推著退了三大步。鞋底在冰面上剮出兩道白印，都快磨穿了。
但她沒倒。膝蓋頂著，腳跟踩著，整個人彎成一張拉滿的弓，硬是在那股力氣快要壓垮她的時候停住了。
兩把劍咬在一起。蘇瑤能感覺到自己的右臂在抖，虎口上那道裂口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殼，血早就凝住了。她咬得牙齒髮酸，嘴裡泛著一股鐵鏽味。
慕容雪的劍上那道裂縫沒再長，她用靈力凍住了它，像拿膠水糊一道牆縫一樣，痕跡還在，但不再裂了。
蘇瑤看著她，明白了。這人不打算退。她頂著傷接著打，不是賭氣，是想看——蘇瑤剛才那一劍，能不能再來一次。
慕容雪收了劍，退了一步。
“再來。”
蘇瑤把碎星劍重新對準她。喘出來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團白霧，吸進去的時候嗓子眼跟刀割一樣。但她還能站，劍還在手裡，那張網雖然縮了，只剩下半丈出頭，但慕容雪的冰劍結構還清清楚楚地映在感知裡，裂紋在哪、多深、什麼形狀，全知道。
她動了。不是正面衝，是斜跨了一步，碎星劍從側面擦上冰劍，沒用力，就輕輕碰了一下裂紋的邊緣。
慕容雪回劍格擋。這次她動作比之前快了，但蘇瑤沒跟她拼，順著她的力道滑開，換了個角度又點了一下裂紋。
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每一劍都不重，但每一劍都打在同一個點上。裂紋開始往外擴，慢慢地，但確實在動。
慕容雪察覺了。她變招了，主動壓上來，五尺冰劍橫著掃。蘇瑤來不及躲閃，舉劍硬擋，碎星劍被砸得往下沉了半尺，整條胳膊從虎口麻到肩膀。
兩劍相撞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網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。慕容雪把領域收了，但她的劍本身有股吸力，把周圍的寒氣往劍身上拽，越拽越沉，越拽越厚。那道裂紋附近的冰晶正在往中間擠，裂縫的邊緣開始模糊，像有人在兩邊推著往中間合。
蘇瑤心裡沉了一下。慕容雪在修劍。不是用靈力把裂縫凍住，是讓冰晶自己再長，把口子填上。那道裂正在慢慢地變小，雖然慢，但確實在收。
蘇瑤咬著牙，把虛空劍意又灌進去。網重新鋪開，她把所有感知全集中在那道裂上，越過慕容雪的封鎖，劍尖又點了上去。
這一劍更輕，但更準。碎星劍劃過裂紋邊緣的時候，蘇瑤感覺到冰劍內部的靈力頓了一下，像什麼東西卡住了。裂縫沒再擴大，但也沒再收，就那麼卡在那個位置不動了。
慕容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。半寸深，兩指長，停在那裡，不動了。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再抬頭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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