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光壓過來的時候，蘇瑤的感知就剩一個點了。
但那個點本身是清楚的——慕容雪的劍，從頭到尾，整把劍的結構都在那個點上擠成了一團，藍光從中間穿過去，把每道冰晶的稜角都照得透亮。
蘇瑤的眼睛己經跟不上那把劍了。太快了。但感知還能摸到它。藍光從裂紋中間穿過去的時候，裂紋沒擴大也沒合攏，但裂紋兩邊的冰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，錯開了大概半根頭髮的寬度。特小，肉眼絕對看不見，但在她的感知裡，那就是一道被推開了縫的門。
她握著碎星劍，順著那道縫刺了出去。
沒使勁，就是讓劍自己走。劍尖擦過藍光的邊沿，沿著錯位的方向滑進去，一點阻力都沒有，冰晶像是自己讓開了一條路，薄薄的一線，剛好夠碎星劍的刃穿過去。
然後劍尖頂到了什麼硬東西，不是冰，是冰後面的東西。特別硬，硬到她推不動了，像頂在一塊石頭凍了幾百年的石頭上。
慕容雪的劍停了下來。
藍光還在，但沒有繼續往前壓。那把劍停在蘇瑤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，劍尖指著她胸口，但之前那股沉到骨頭縫裡的力氣消失了，像是被人從劍身上抽走了似的。
蘇瑤睜開眼。慕容雪的臉就在劍後面，近得能看見她睫毛上凝的霜。那表情怪得很，不像是贏也不像是輸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冰劍，那把劍正在從劍尖開始變白，藍光退去的地方，冰變成了最普通的那種顏色，透明的，日頭一照就發白。
那道裂縫還在。兩指長，並沒有消失，但它跟剛才不一樣了，像是一道被縫過的傷口，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藍光，應該是慕容雪自己靈力留下的。
慕容雪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很久，然後把劍鬆開了。
冰劍從她手裡落下去，摔到冰面上的時候碎成了三段，跟第一次一模一樣。但這次沒化成白汽，三段斷劍砸在冰面上，叮叮叮三聲響，就那麼停在那兒了，沒化，也沒散。
整個演武場彷彿被按下暫停鍵，瞬間鴉雀無聲。
慕容雪低頭看著那三截斷劍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她抬起頭來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就那麼一丁點幅度，要不是蘇瑤離她近根本看不見。但那確實是笑，這場決賽裡慕容雪臉上第一次出現的、類似笑的東西。
“你接住了。”她說。
蘇瑤沒力氣回嘴。她的膝蓋己經在往下軟了，但她還沒倒下去。碎星劍還舉著，劍尖還指著慕容雪，雖然她己經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了。
慕容雪最後看了她一眼，然後轉身走下演武場。步子不快，穩穩當當的，彎腰撿起自己的劍鞘，頭也不回地往出口走。她沒看太虛宗那邊，沒看任何人，就那麼一首走。她踩過的地方，冰面上的白霜正在化，留下兩道很淺的水印。
慕容雪的身影消失在出口的時候，看臺上的聲音己經徹底壓不住了。
幾千號人齊刷刷站著，吼聲、掌聲、跺腳聲攪在一塊兒，跟一鍋燒開的水似的往上翻。有人在喊天劍宗，有人扯著嗓子喊蘇瑤的名字，還有人什麼都顧不上喊，就是憋著勁兒吼，一聲比一聲高。
裁判從場邊走到演武場中央，先往慕容雪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三截斷劍。三截斷劍就那麼躺在冰面上，日光一照斷口處泛著薄薄的白光，邊緣平滑得像被刀切的。慕容雪練了六年的本命劍，三段斷茬利利索索，連個毛刺都沒有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——這把劍徹底廢了，修不回去的那種。
裁判舉起右手清了清嗓子，靈力灌進去讓每一個字清清楚楚落在全場每個人耳朵裡：“太虛宗慕容雪，本命冰劍碎裂，無力再戰。決賽獲勝者——天劍宗，蘇瑤。”
最後那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，演武場靜了一瞬。就那一瞬，然後聲音翻了個倍湧上來，比剛才更響更猛，亂得什麼都分不清了。欄杆被人拍得咣咣響，外袍飛起來好幾件在半空中打著旋，有人跳起來喊了一嗓子尾音都劈了叉，在人群上頭飄了好一陣才散。
蘇瑤站在場中央，裁判的聲音傳進耳朵裡的時候好像隔了一層什麼，鈍鈍的，像是有人在水下跟她說話。她看見裁判正站在那三截斷劍旁邊，低頭又看了一眼，然後轉身往記錄臺走，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，肩膀繃著。
她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聲音湧過來，慢慢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身上往下掉。不是衣服，是那些壓了她一整場的寒氣、壓力、冰封訣的威壓，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撤下去了。她低頭看了一眼右手，碎星劍還攥著，手指己經凍成白的了，指甲蓋底下透著暗暗的青。
她想把劍插回鞘裡，胳膊沒勁兒了。碎星劍從手裡滑下去，劍尖先碰地，劍身噹啷一聲倒在了冰面上。
然後她的腿終於撐不住了。人往旁邊歪下去，歪到一半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架住了她。沈千雪的臉湊到面前，眉毛擰著眼圈發紅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什麼話都沒說先把她胳膊扣穩了。
過了幾秒沈千雪才開口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帶著點抖：“你聽見了，她宣佈你贏了。”
蘇瑤張了張嘴，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一樣：“她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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