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得比蘇瑤想的快得多。她剛從山門口回到半月峰,院子門口己經站著人了——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,手捧木盒,站在臺階下頭,身後跟了兩個弟子。
沈千雪最先看清來人,壓著嗓子提醒了一句:“碧落宗的人,林遠道,外事長老。這人管著碧落宗跟其他宗門打交道的事,在七宗裡挺有名的,前兩年焚天谷那個火靈體天才就是被他盯上之後轉去碧落宗的——雖然最後人沒去成,但這事傳得廣,說明這人眼光毒,盯上的全是好苗子。”
蘇瑤走過去:“有事?”
林遠道欠了欠身,笑得恰到好處,不卑不亢的:“蘇姑娘,老夫碧落宗外事長老林遠道。聽聞姑娘奪冠,特來道賀。”他把木盒遞上來,“一點薄禮,不成敬意。”
蘇瑤沒伸手:“林長老,您客氣了。”
“姑娘別推辭。”林遠道把木盒開啟,裡面躺著一卷玉簡和一柄短匕。玉簡泛著溫潤的青色光澤,蘇瑤認得那是千年寒玉髓的材質——這種玉簡能滋養神識,光是材料費就不便宜,市面上巴掌大一塊就要上千靈石。“這是碧落宗的《碧水心經》抄本,雖非核心功法,但對水系靈根的溫養效果極好。據我所知姑娘是混沌靈根,五行兼修,水行一道若打牢根基,對混沌靈根的均衡大有裨益。”他頓了頓,又指了指那柄短匕,“這叫‘霜華’,北海玄鐵打的,削鐵如泥。碧落宗每三屆七宗大比才對外贈出一柄,上回送出是十二年前的事了,收劍的是當時玄冰宮的一個內門弟子,後來聽說用這把劍在北域闖出了不小的名聲。”
蘇瑤掃了一眼,心裡記著那些數字,面上沒動。“林長老,天劍宗沒有規定弟子不能收其他宗門的禮。但我入門不過數月,根基淺,不敢收這麼貴重的東西。”
沈千雪在後頭站著,沒出聲,但蘇瑤能感覺到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——大概是沒見過有人把碧落宗外事長老的禮往外推得這麼幹脆的。林遠道又勸了兩句,蘇瑤還是沒鬆口。“長老的好意我心領了。碧落宗若有需要天劍宗協助的地方,可以找雲隱塵師尊商議。”話客氣,意思清楚,她說了不算。林遠道也是老江湖了,聽出這話的分寸,乾笑了兩聲,把木盒合上:“那改日再來拜訪。”
等人消失在路口,沈千雪終於笑出聲:“碧水心經都拿出來了,碧落宗這是真想挖你啊。林遠道出了名的眼光毒,能讓他親自跑一趟的,七宗裡數得過來。”
蘇瑤沒接話,轉身進屋倒了杯水。水還沒喝完,門口又來人了。這回是焚天谷的,一個短髮女修,腰間掛著赤紅令牌,站門口沒進來,遠遠衝蘇瑤點了下頭:“蘇瑤對吧?炎烈讓我帶句話——他想跟你打一場,不是宗門大比那種,私下切磋。這是他的傳訊符,你願意了就找他。”她把一塊赤紅的玉符擱在石桌上,轉身就走了,乾淨利落。
沈千雪看著那塊玉符,想起大比那會兒炎烈走之前撂的那句“焚天谷欠她一場火”,當時她沒當回事,沒想到真有人較真。炎烈這人焚天谷上下都知道,認死理,輸了不認命,非得自己找補回來才甘心。“他說切磋就切磋?”
蘇瑤把玉符拿起來翻看了一下——玉質溫燙,上面刻著一個簡化的火焰圖騰,是焚天谷內部通訊用的加密傳訊符,尋常弟子根本拿不到。“切磋可以打,但不是現在,至少得等我把星辰劍摸熟了再說。”
下午來人更多了。玄冰宮、萬寶閣、雷音寺……幾乎每過半個時辰就來一波,送禮的、遞帖子的、傳話的,連帶著附近幾個小家族也派人來混臉熟。送的東西五花八門,丹藥、靈器、功法抄本,甚至有人首接捧了一匣子中品靈石來——粗略估一下少說有兩百塊,夠一個外門弟子吃用兩年了。
蘇瑤一概沒讓進院門,就站在門口一一婉拒,話術不變,態度不變。沈千雪在旁邊幫她遞話,嗓子都說幹了:“蘇瑤說謝謝,東西不能收。”“蘇瑤說了,天劍宗的弟子,不考慮外調。”“心意領了,請回吧。”
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,門口終於清淨了。蘇瑤靠在門框上,揉了揉太陽穴,後腦勺一跳一跳地疼。“明天還會有?”
“肯定有。”沈千雪掰著指頭數了數,“今天來的是各宗長老級別的,明天估計該換核心弟子來套近乎了。大比冠軍這名頭,夠響半年。當年慕容雪拿下太虛宗內部大比第一的時候,各宗也是這麼圍上去的,連著熱鬧了小兩個月才消停。”她頓了頓,“不過你今天拒得利索,明天來的人應該能少點。”
蘇瑤沒接話,走進院子在石階上坐下來,把星辰劍橫在膝蓋上,低頭看著劍鞘上那道銀線,手指沿著它走了一遍。“錢多多走了沒?”
“沒走。”沈千雪說,“在山下坊市住了五天了,天天找人打聽你手好沒好,說要等你拆了繃帶請你吃飯。昨天藥長老那邊傳出訊息說你拆了繃帶,他今天一大早就託人送了紙條過來。”
“他什麼目的?”
“不太像挖人。”沈千雪想了想,“他那種身份,萬寶閣少閣主,從小到大想挖他的人多了去了,他比誰都清楚被人盯著是什麼滋味。真要挖人不會自己乾等五天,早就派管事來了。可能就是單純想交個朋友吧。”
蘇瑤沒接話,低頭盯著膝蓋上的劍,沒應聲。第二天一早,果然還有人來,但比昨天少了,只有兩三撥,蘇瑤還是老規矩,一一擋了回去。到了傍晚,沈千雪跑過來遞給她一張紙條:“錢多多託人送來的,說明天中午在山下坊市的醉仙樓等你,說有事當面聊,不是拉攏。”
蘇瑤接過來看了一眼,紙上的字寫得圓滾滾的,跟人一樣沒什麼稜角。“他說不是拉攏?”
“原話——我就是想交個朋友,你別多想。”
蘇瑤把紙條疊好收起來。沈千雪站旁邊看她:“那你去不去?”
蘇瑤想了一下:“去。但你得跟我一起。”
沈千雪咧嘴笑了:“那當然,我不去誰幫你擋酒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