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到竹樓的時候天剛亮。
露水還沒幹透，踩在石階上有點滑。山間的霧沒散乾淨，一團一團的，從半山腰往上看，竹樓就跟浮在白霧上頭似的，飄飄忽忽的，不太像真的。她在門口站了會兒，把氣喘勻了，才抬手敲了敲門框。
“進來。”
雲隱塵坐在窗邊，面前擺著茶。壺是滿的，杯子也滿的，但那茶一看就是涼的——杯沿乾乾淨淨，連點茶漬都沒有，放了不知道多久了，大概一口沒動過。蘇瑤走進去，在他對面坐下，把星辰劍橫在膝蓋上。“師尊。”
雲隱塵沒轉頭，盯著窗外的霧看。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劍還趁手？”
“重。還在適應。”
“重多少？”
蘇瑤想了想，說：“比碎星重了大概三成。重心靠前，劈出去挺順，收回來就慢了半拍。”她低頭看了一眼擱在膝上的劍，手指在劍鞘上敲了敲，“節奏全亂了。以前用碎星習慣了那個輕重，換了之後出劍收劍老是跟自己較勁，有時候打到一半自己把自己絆住，挺憋屈的。”
雲隱塵點點頭，語氣很平：“碎星是入門劍，輕，快，打基礎用的。星辰劍我築基中期之後才拿，你剛築基後期就用這把，不適應才對。”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，跟喝白水似的，沒什麼表情，“不過星辰劍能用得久。碎星到築基巔峰就不行了，這把能一首用到金丹中期，甚至更往後。”
蘇瑤低頭看膝上的劍。
劍鞘上那道銀線從鞘口首首拉到劍尖，晨光照上去，反出一點暗暗的光。她之前沒仔細看過這道線，以為是裝飾，現在離近了才發現那線條走得特別穩，不像是隨便刻的。
“這把劍有名字，是因為劍身上刻了星辰紋路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雲隱塵說，“拔出來看看。”
蘇瑤拔出一截。
劍身顏色發暗，像塊打磨過的深色石頭，不亮，但看著很沉。她翻過來看另一面——靠近護手的地方刻著一行小字，字跡特別淡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她眯著眼認了認，西個字：“一劍破萬。”
“這……”
“上一任主人刻的。”雲隱塵語氣還是那樣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，“我拿到的時候就有了。誰刻的，不知道，也沒去查。你留著也行，磨掉也行，隨便你。”
蘇瑤用手指摸了一下那幾個字的刻痕。不深，但每一筆都很穩，不是隨手劃的。刻字的人當時大概是認真了的。
“師尊，你用這把劍那麼多年，就沒想過把它磨掉？”
雲隱塵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留著也有留著的道理。”他沒往下說，又喝了口茶，換了個話題，“你虛空劍意第二層，穩了嗎？”
“還沒。”蘇瑤把劍插回去，聲音低了點，“決賽那時候是臨陣突破的，那層東西在感知裡鋪得開，但撐不了太久，範圍也小。這幾天練劍試過幾回，最穩的時候半丈出頭，再往外推就散了。”
“半丈。能撐多久？”
“一炷香左右。要是分心幹別的，更短。”
雲隱塵想了想，說：“不算差。虛空劍意第二層本來吃的就是精神力，你剛突破就能撐一炷香，可以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七宗大比這麼多年，能在決賽臨陣突破劍意層次的弟子，近五十年裡不超過三個。兩個在突破後花了三個月才穩定到第二層基礎範圍，剩下那個——慕容雪她師尊——用了兩個月。”他看了蘇瑤一眼，“你這才幾天。別急，但也別松。半年後慕容雪練好了來找你，到那時候你的劍意得穩在一丈以上。”
“弟子知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