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整一天後，蘇瑤又把自己扔進了試煉塔。
第六層魂域跟之前完全不同——沒有霧人，沒有竹林，沒有水，只有一片漆黑的虛空。上下左右分不清，連手指都看不見。對手不是人，就是虛空本身，它會擠壓、撕扯，趁你鬆懈時從背後裹上來。蘇瑤困了整整一天才摸到門道——魂域不是用劍意砍的，是用神魂撐。撐住就是你的，撐不住就被吞。
出來時渾身抖得停不下來，躺到半夜才緩過來。第二天咬牙再進，又被打回來。第三天繼續。第西天，第六層破了。
第七第八層她沒急著闖。小白說得對——六層之後每一層都是質變，靠硬衝不行。她把節奏放慢，每天進一次塔，出來就在靈湖邊打坐，讓神魂慢慢適應那種碾碎再拼回去的感覺。這樣過了七八天。
這日傍晚，蘇瑤剛出塔，正坐床邊擦汗，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。
“蘇師姐！在嗎？”一個外門弟子喘著粗氣，手裡攥著封信，“有人讓我親手交給你。”
信封什麼都沒寫，火漆封口，蓋著個“寶”字印記。拆開，紙條字跡潦草：“蘇師姐，上次說的事有動靜了。方便來城南分號面談。別帶別人。——錢多多”
蘇瑤摺好紙條，拍拍少年肩膀：“跟他說我今晚過去。”
上回錢多多提過魔宗在打聽七宗大比前十名的底細，她沒太當回事——大比後打聽她的人多了。但這次專門送信，說明性質不同。她換了深色衣裳，掛上星辰劍，扣了頂斗笠出門。天剛擦黑，山道上沒什麼人。
城南分號在坊市最裡頭，門臉不大。巷子盡頭掛一盞黃澄澄的燈籠，寫著“寶”字。門虛掩，推門進去，錢多多正坐櫃檯後啃靈梨，見她騰地站起來。
“你來得好快！我以為明天才能到。”
“什麼動靜？”蘇瑤摘下斗笠。
錢多多沒馬上答，探頭往門外看了看，關嚴實門，插上門閂，領她穿過窄走廊進了裡間小屋。一桌兩椅，牆上掛滿賬簿，空氣裡一股陳年紙味。他從桌上翻出本薄冊子遞過來。
“最近七天在萬寶閣各處打聽過你的人——名字、來歷、內容，能查到的都在上頭。”
頭兩頁是各宗的人，太虛宗、焚天谷、玄水宗，打聽的無非是功法來歷、修煉速度、五靈根為何能突破築基後期。不算意外。翻到第三頁，她手指停了。
三個名字，標註“散修”。備註寫著：自稱散修，查無此人。出手闊綽，用中品靈石。只打聽一件事——蘇瑤的確切行蹤和日常規律。
蘇瑤抬頭。錢多多臉上的笑沒了，難得嚴肅。
“繼續翻，後面才是關鍵。”
第西頁只記了一個名字：鬼面。備註：魔宗外圍，金丹初期。三天前出現在山門外二十里鎮上，待了一夜，只遠遠看過一次山門方向。錢多多的人跟了三里路，被甩了。
第五頁更短：有人出價一萬靈石，買蘇瑤三個月內的完整行蹤。懸賞掛黑市，匿名釋出，賞金己押進中間人手裡。一萬靈石，就買個行蹤。
蘇瑤合上冊子，靠椅背上。賬簿被風吹得翻了幾頁，沙沙響。
“手筆不小，”她說，“真看得起我。”
錢多多倒了兩杯水：“我跟你說實話，這事不對勁。一萬靈石買行蹤，放黑市上是金丹級獵物的價。你剛拿七宗第一，這時候有人花這價錢，不會只想看看你長什麼樣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而且鬼面不是頭一回來。我們查了舊檔，三個月前他就來過——那時大比還沒開始。”
蘇瑤盯著冊子。三個月前，她的名字連內門都只傳了個大概。
“上次查什麼？”
“舊檔只記了他出現過，具體沒留記錄。可能查的不是你，也可能是——更早就盯上了。”
蘇瑤喝了口水，涼的，把腦子裡的熱氣壓下去幾分。“懸賞是誰發的？”
“查不出。黑市的規矩，中間人不透底。但我能告訴你——這種匿名懸賞通常不是一個人發的。能押一萬靈石不心疼，背後至少是一個勢力。散修沒這財力，也沒這需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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