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醒來時，躺在竹樓的榻上。
後腦勺隱隱作痛，脖子上的傷口被清涼藥膏蓋著，之前往皮肉裡鑽的黑氣己經沒了。她動了動手指——還行。催了一下虛空劍域，還能鋪開，只是比平時弱了一截。後背淤青還在，但經脈氣血己穩，顯然有人替她梳理過。
竹樓裡很安靜。她偏過頭，看見雲隱塵坐在窗邊。他沒看窗外，在擦劍。
那把劍蘇瑤從來沒見過。通體漆黑，比尋常劍窄兩分，沒有劍格，從劍柄到劍尖一道弧線拉到底，像條被拉首的墨線。劍身上沒有任何紋路符文，黑得連月光照上去都被吸進去。雲隱塵擦得很慢，從劍柄到劍尖，一下一下，跟平時沏茶差不多。每擦過一寸，劍身就泛起一層極淡的暗光——不是亮，是暗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醒了一下又閉上眼。
蘇瑤嗓子發乾。她知道那是什麼——斬夜，雲隱塵的本命劍。上一次出鞘是二十年前，那之後魔宗在北域的七個據點從地圖上消失了。
“師尊。”她聲音沙啞。
雲隱塵沒抬頭：“躺好。魔氣剛清乾淨，亂動殘毒會順著經脈往上走。”
蘇瑤躺回去，腦子裡把剛才的事過了一遍。鬼面的修為不止金丹初期。黑市懸賞，魔宗外圍，三個月前就來過，線索拼在一起都指向夜無痕。但鬼面說的是“交出東西”——不是她的命，是空間。有人從一開始就知道。
“師尊，那個人是——”
“鬼面。魔宗暗堂，金丹中期，專做髒活。二十年前我斷過他一條胳膊，後來他就不怎麼親自出手了。”雲隱塵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今晚風有點涼，“他右肩上那道傷，你傷的？”
“是。”
擦劍的手停了一瞬。“金丹中期的魔修，你不但活著跑出來了，還傷了他。神魂至少透支三成，躺兩天。”
蘇瑤想說黑市懸賞和空間的事，話到嘴邊嚥了回去——雲隱塵站起來了。他把斬夜橫在身前，左手捏了個劍訣。劍身上的暗光忽然大盛，竹樓裡靈氣一瞬間被抽空，茶壺水面結了薄冰，窗戶凝出霜花。
那不是靈氣波動。是殺意，純粹到不需要掩飾。雲隱塵一身白衣提著黑劍，表情跟平時喝茶一樣平靜，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鬼面留了兩處據點。北山廢棄礦洞藏了三個金丹初期和兩個築基巔峰。山外鎮上的當鋪後院藏了一個金丹中期，是他的副手，負責情報中轉。”他收劍入鞘，“你以為他是來殺你的——他只是來試探。你身上的東西他們還沒確定。試探完了就會回去彙總情報，再決定下一步。”
蘇瑤心頭一緊。試探。鬼面出手雖狠，卻沒有窮追。她在崖底昏迷時他有的是機會補一刀，但他沒下來。不是忌憚那一劍，是他本來就沒想在那個時候殺她。
“所以不能讓他們把情報傳回去。”
雲隱塵轉身往門口走，偏頭看了她一眼：“天亮前回來。茶壺裡有藥茶，自己倒。”
“師尊，我跟你去。”
“躺下。”兩個字不重，但蘇瑤整個人被按回榻上。雲隱塵推門出去，門沒關嚴，夜風灌進來。蘇瑤透過門縫看他的背影——白衣黑劍，腳步不緊不慢，跟散步似的。下一秒，身影模糊了一下就消失了。不是瞬移，是太快。
蘇瑤倒了一杯藥茶捧在手裡。手還有點抖——不知是神魂透支，還是被那股殺意震的。她見過雲隱塵在演武場上指點她劍法，從來劍意只露三分，剩下七分藏在劍鞘裡。剛才他抽出來的，是那七分。
一個時辰後。北山廢棄礦洞。
三個魔修在打坐。洞口兩層禁制，警報禁制被無聲切開，防禦禁制被黑劍貫穿，碎片還沒落地就被絞成粉末。三人同時睜眼拔刀，同時看見一道黑線從洞口首首拉進來——穿過第一個人的胸口，第二個人的咽喉，在第三個人面前停了一瞬。那人臉上從憤怒變成恐懼，嘴剛張開，黑線穿過眉心。
一劍，三人，全碎。連神魂都被絞成齏粉。斬夜劍下，不留活口，不留神魂，不留痕跡。雲隱塵收劍入鞘，白衣上一滴血都沒沾，身形一閃消失。
鎮上當鋪後院，地下密室。
副手正整理鬼面傳回的情報——蘇瑤的靈力屬性、劍域範圍、戰鬥習慣，以及那個推測：目標體內可能存在未啟用的上古空間。他剛把情報封印進傳訊玉簡，密室的門就碎了——鐵門連同禁制炸成碎片，還沒落地就被劍氣壓成齏粉。
白衣人提著黑劍站在門口。副手是金丹中期，混了十五年暗堂，見過無數風浪。但那一刻他做了一個決定：不戰。他捏碎了傳送符。空間波動裹住身體，開始傳送。然後黑線到了。
傳送符的空間波動被一劍斬斷——不是打斷傳送，是斬斷了空間本身。黑線從傳送陣正中間切過去，空間通道一分為二。副手一半身體被傳送走，另一半留在原地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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