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城南分號回來那晚,蘇瑤把自己關在屋子裡,想了整整一宿。
夜無痕,金丹期,三大魔修勢力,十年佈局。他背後的元嬰期強者到底是誰?元嬰後期跟築基後期之間隔著一整個金丹大境界,這種差距不是靠情報和謀劃能填平的。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變強,快到在夜無痕下一步棋落下來之前,至少擁有自保的能力。
天一亮她就去找了雲隱塵。
竹樓裡茶香照舊。雲隱塵坐窗邊,像是算準了她會在這個時辰來,面前擺著兩杯茶,都冒著熱氣。蘇瑤在他對面坐下,把從錢多多那兒弄來的情報一字不漏說了一遍。夜無痕的真實修為,三大魔修勢力的整合程度,還有她自己的推測。
雲隱塵聽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知道為什麼給你星辰劍嗎。”
蘇瑤愣了一下。這話題轉得太快,她一時沒接上。
“不是因為你拿了七宗魁首。”雲隱塵放下杯子,語氣跟平時一樣淡,“是因為你遲早要面對比鬼面更強的對手。星辰劍能撐到元嬰期,前提是你的修為和劍意跟得上。但劍再好也是外物。你現在築基後期就能傷到金丹中期,如果突破到築基巔峰,神魂再上一個臺階,劍域的範圍和密度都會跟著漲。到那時候再遇上鬼面這種人,你就不用跳崖了。”
蘇瑤沉默了一會兒。雲隱塵從來不說廢話。他的意思很明白——你現在手上最可靠的底牌不是星辰劍,不是保護令,甚至不是我,是你的虛空劍意和試煉塔。抓緊突破,別的先放一邊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去練。”他把另一杯茶推過來,“喝完。”
蘇瑤端起來一口灌下去,起身出了竹樓。這回雲隱塵沒叫她起名字的事,也沒留她多坐。她清楚師尊的脾氣——該說的說完了,剩下一個字都不會多講。
從那天起,蘇瑤開始了三個月的高強度閉關。
時間表掐得很死。清晨到午後泡靈湖裡修煉混沌訣。靈湖的靈氣濃度本就比外界高三倍,她又在湖底鋪了一圈從空間靈石上切下來的碎塊,硬是把濃度又推高了一截。混沌訣在這種環境裡運轉起來,吸納靈氣的速度幾乎趕得上金丹初期。但混沌靈根有個要命的特點——五種靈氣必須同步吸納、同步淬鍊、同步壓縮,缺一種都會失衡。別人從築基後期到築基巔峰是一條首路,她是在走鋼絲。
不過走鋼絲有走鋼絲的好處。五種靈氣在經脈裡反覆交織壓縮,逼著經脈被不斷撐開又修復,等於同步淬鍊肉身。三個月下來,靈力厚度漲了不止一個層次,肉身承受力也遠遠甩開了同境界修士。
午後到傍晚進試煉塔。第九層還是沒碰。小白說第九層的符文結構跟前八層完全不是一個東西——前八層考的是魂力、魂技、魂域,循序漸進。第九層那些符文,從結構上看更像是某種特定的傳承,不是通用考驗。換句話說,不是給所有人準備的,只對特定的人開放。什麼人?不知道。但前八層己經把神魂從築基硬拉到了金丹中期門檻,她打算衝第九層之前先把根基再夯一遍。
做法很實在,反覆刷第六第七第八層。第六層的虛空魂域練神魂穩定度,第七層練神魂分化,同時維持兩股不同方向的感知。第八層最難,雙重壓力撕扯神魂,撐住了韌性就漲,撐不住就被壓碎。每次從第八層出來,人都像一塊被反覆淬火的鐵,碎了再熔,熔了再鍛,鍛完再淬。每輪一次,劍域的密度就密實一分。兩個半月後,範圍沒擴大多少,但密度己經到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程度——如果說之前是水銀,現在就是流動的玄鐵。
晚上也不歇著。入夜之後在演武場練劍,主要練星辰劍和劍域的配合。星辰劍比碎星重三成,重心靠前,劈出去順,收回來總慢半拍。跟鬼面那一仗她用的是劍域配合神魂之力凝束一擊,手裡沒劍——生死關頭顧不上。但如果能把星辰劍的重量和劍域的卸力技巧結合起來,攻防轉換能再快至少三成。
練法很笨,就是一遍一遍重複。先出劍,劍勢未盡時鋪開劍域,讓劍域邊界剛好接住劍鋒餘力,把劍身重心偏轉半分,順勢收回。每次只練這一個動作,反覆到手腕酸得抬不起來才歇。歇完繼續,一晚上能重複上千次。星辰劍從一開始的笨重到後來漸漸聽話,再到最後劍身像活了似的——劈出去的力道和收回來的巧勁之間那道縫隙越來越小。練到深夜演武場只剩她一個人,月光底下只有劍風切過空氣的聲音,偶爾場邊傳來一句“差不多了”——顧夜寒有時路過,也不打擾,靠欄杆上看一會兒,走之前丟下這麼一句。
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,突破來了。
一點預兆都沒有。蘇瑤在靈湖裡打坐,混沌訣運轉到一半,丹田裡的靈力忽然開始自行壓縮。不是她催的,是靈力自己動了。五色靈氣在丹田裡攪成一個旋渦,越轉越快,越轉越密,最後轟的一聲炸開,化成一片比之前濃稠了數倍的靈霧。靈霧中央有一點極亮的光——還不是金丹,築基巔峰結不了丹,但那光芒的質感己經隱隱有了幾分金丹的味道。
靈湖水位在這一瞬間漲了將近一倍。試煉塔上八十一枚銅鈴齊齊響了一聲,叮叮噹噹在湖面上回蕩了好幾息才停。小白從塔裡跑出來,站石階上瞪大眼睛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築基巔峰……姐姐,你這靈力厚度比一般金丹初期都不差了。”
蘇瑤睜開眼。低頭看自己的手,手指屈伸之間經脈裡流淌的靈力比以前黏稠了不知多少。她拔出星辰劍隨手劈出去,純粹的靈力驅動。劍風劈開湖面,水花分兩半,過了兩息才合攏。這一劍的威力比三個月前至少強了五成。如果再加上劍域現在的密度,她有信心下次再遇上鬼面那樣的金丹中期,至少不用一上來就跑。
從靈湖裡站起來,渾身溼透,臉上的表情是三個月來頭一回真正放鬆。築基巔峰,距金丹一步之遙。這顆金丹別人結不結得成還得看天意,但她有靈湖,有試煉塔,有混沌訣,該備的條件一樣不缺。剩下的就是找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當天晚上收到一封信。不是錢多多送的,太虛宗的傳訊符首接落在窗臺上。冰藍色符紙,上頭結著一層薄霜。慕容雪的筆跡,清冷乾脆:
“半年之約將至。三個月後,太虛宗論道臺,等你。”
蘇瑤把傳訊符翻過來,背面還有一行小字:聽說你被暗殺了,沒死就好。要是死了,我找誰打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聲。推開門走出去,外面月光正好,山道上空無一人。往竹樓方向看了一眼——燈還亮著。雲隱塵大概又在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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