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道大會在玄冰殿。
蘇瑤本以為就是各宗弟子圍坐一圈講幾句場面話，進門才發現陣仗大得多——七宗分列七席，正北懸著一塊萬年寒冰打磨的論道榜，上頭刻著三道題：辨道、問道、證道。三步論道是太虛宗的看家規矩。辨道各抒己見，問道互相詰難，證道最首接——把感悟打入榜中，寒冰自會判定高下，做不了假。蘇瑤多看了那榜兩眼，心想這東西要是能借回去用幾天就好了。當然，沒說出口。
辨道環節還算和氣，各宗弟子講靈根淬鍊、談劍法心得，聽著都有點東西，但也就那樣。蘇瑤沒急著發言，坐在席上安靜聽著。沈千雪在旁邊偶爾嘀咕兩句——“這個在背宗門典籍”“那個有點真貨，藏了一半”。慕容雪也沒怎麼開口。周瑾講了一通冰系靈脈運轉，條理清楚但毫無新意。
蘇瑤的注意力慢慢飄到了別處。玄冰殿的靈氣流動不對勁——每一塊冰磚都在呼吸，節奏極慢，不仔細根本察覺不到。混沌靈根對靈氣變化本就敏感，她能感覺到冰層深處壓著某種極古老的禁制，很沉，說不清是什麼。
問道環節一到，氣氛陡然變了。
焚天谷炎烈頭一個站起來，先瞪了蘇瑤一眼，轉向慕容雪：“敢問慕容師姐，七宗大比你輸給蘇瑤，是你自己不行，還是太虛冰封訣不如虛空劍法？”滿座譁然。
慕容雪眼皮都沒多眨：“這個問題該問我，別扯功法。我輸是學藝不精，跟太虛冰封訣沒關係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倒是你——上次跟她打，火焰領域撐了多久？三十息？”炎烈臉漲得通紅，坐下去差點帶翻茶杯。錢多多從萬寶閣席位探出半個身子衝蘇瑤擠眼，蘇瑤只當沒看見。
炎烈遞了個眼色，蒼瀾宗的上官虹站了起來。一身青袍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卻跟錐子似的。
“蘇瑤師姐，混沌靈根五行都能修，但雜而不精是幾千年的共識。你拿什麼跟單靈根比？”
殿內一靜。這話不好接——修真界向來認死理，靈根越純修煉越快，混沌靈根在多數人耳中就是五倍的平庸。
蘇瑤站起來，聲音不大，每個字都落得清楚：“誰告訴你五靈根等於雜而不精？單靈根一條路走到黑，雙靈根在兩條路之間架橋，三靈根開始有迴旋餘地。靈根數量不是問題，問題是你會不會用。”她看著上官虹，“你把五種屬性當五張嘴各說各話，當然雜。但你要是當一支樂隊呢？缺哪一個都不完整。那不是雜，是完整的生態。”
小白在腦子裡冒出來：“完整的生態？你什麼時候學會講這種漂亮話了？”蘇瑤在心裡回了一句閉嘴。上官虹沒反駁，慢慢坐回去，表情像在琢磨什麼。慕容雪轉頭看了蘇瑤一眼，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證道環節，各宗弟子輪流往論道榜裡打入感悟。炎烈泛出青色，周瑾略深，上官虹打出深青近藍的光。慕容雪抬手按上去，冰面沉默一息後猛地炸開深紫色光芒，整座大殿被照得紫瑩瑩一片，足足三息才消退。滿座寂靜——太虛宗首席的底蘊，沒有水分。
所有人看向蘇瑤。
她走到榜前，手抬起來卻沒急著按。她想的是另一件事：這榜能映照道心，能不能反過來看看它是怎麼“讀”人心的？她把混沌靈根的五種靈力調到完全平衡，緩緩按上去。
三息。沒動靜。周圍開始交頭接耳，炎烈嘴角剛翹起來——冰面突然亮了。
不是淺藍深藍，不是紫。五種顏色同時亮起，在冰面上流轉交融，最後融成一片純白。柔和，不刺眼，五色合一後的自然光。論道榜顫了一下，冰面裂出一道頭髮絲細的縫，隨即自行癒合。
純白散去，大殿裡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慕容雪頭一個站起來，盯著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痕，臉上露出一種蘇瑤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不是驚訝，更像某種困惑被解開了。她嘴唇動了動，什麼都沒說。蘇瑤回到座位，沈千雪低聲問“什麼情況”，蘇瑤搖頭：“就是把靈力平衡調進去，別的什麼都沒幹。”這話她自己都覺得不太站得住腳，但確實沒撒謊——混沌靈根的平衡狀態，放進論道榜裡，本身就是一種層級極高的“道”。
論道散了，蘇瑤等人走了大半，走到慕容雪跟前：“你答應過我的事。”慕容雪看了她一眼，點點頭。
藏經閣不在山門內，在雪嶺深處一座獨立冰窟裡。入口窄得只能側身擠進去，穿過之後豁然開朗——整座山體被掏空，上下三層立滿了冰晶書架，古籍玉簡密密麻麻。三千年攢下來的東西，天劍宗確實沒法比。
“空間和虛空類的古籍在最底下一層。”慕容雪語氣冷了幾分，“不過提前跟你說——太虛宗立宗以來，不是沒有混沌靈根的弟子下去翻過那些書。每個人翻完之後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自己看。”慕容雪往冰壁上一靠，抱起胳膊，“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蘇瑤走下冰階。最底層角落裡果然有幾卷古籍，材質很怪——半透明的獸皮，不是玉簡不是紙，摸上去冰涼。翻開第一頁，字跡模糊了大半，勉強能認出幾行：
“混沌靈根者，非五靈根之和，乃五靈根之解。五行合一方見真道。然——”
後面的字被一層暗紅色的東西蓋住，不是血跡，像某種封印。她試了三種屬性靈力去碰，全被彈開。剛切換到第西種——
“別碰那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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