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在半月峰躺了三天。
說躺也不準確，她覺得自己沒什麼大事。手腕上那片淤青己經在退了，內息被魔氣震了一下，調息幾個周天就順了。築基巔峰的體質擺在那兒，三天綽綽有餘。但顧夜寒不這麼想。
他每天來換藥。準確地說，是每天把藥放在門口，然後在外面的石階上坐著練劍。不說話，不敲門，就跟個守門的石獅子似的，準時準點。
第西天早上蘇瑤推門出來，看見他背對著她，劍光在晨霧裡劃弧線。動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什麼。不對，這不是他的劍法。
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，認出來了。虛空劍路。起手式是她的，但節奏慢了不止一倍。他走的每一個轉折都踩在她當時在斷龍嶺用過的角度上，連第三劍那個鬆手換手的動作都還原了。那一下她只在那個金丹巔峰面前用過一次，就一次。他光靠聽她口述戰鬥過程就把劍路摸出來了。
“你在覆盤我的戰鬥？”蘇瑤問。
顧夜寒手上沒停，“嗯”了一聲。
蘇瑤又看了一會兒。他走到第三劍的時候忽然停下，收了劍，站在那兒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。
“第三劍。你松劍柄那一下，他愣了。你在賭他的反應速度——賭一個金丹巔峰沒見過劍修主動松劍。”
“他確實沒見過。”
“你賭贏了。”顧夜寒轉過身看她，“下次不要賭。”
蘇瑤正要張嘴，他補了後半句。
“給我留一點時間。”
聲音不大，語氣也很平靜，跟平時說“今天的藥放在門口了”差不多。但蘇瑤認識他這麼久，知道他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，心裡壓著的東西反倒最重。
她到嘴邊的那句“不用”又咽回去了。因為她看見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，是看著自己的劍柄，手指在劍鞘上來回摩挲了兩下。這個動作她太熟了，沈千雪緊張的時候轉柺杖，他緊張的時候摸劍鞘。
“行。”蘇瑤說，“下次等你。”
顧夜寒點了下頭，把劍靠在牆邊，然後蹲下來拆她膝蓋上的舊紗布。蘇瑤其實己經不怎麼疼了，但她沒攔著他。他的手指很涼，動作比她自己的還輕，拆到最後一圈的時候停了一下，紗布下面那片淤青己經從青紫色褪成了淡黃。
他盯著看了兩息，然後拿起新紗布一圈一圈往上纏。纏得比原來還緊。蘇瑤嘶了一聲，他立馬鬆了半圈，低聲說了句“抱歉”。
蘇瑤低頭看他的手。指節分明，握劍的時候穩得能削斷一根汗毛不傷皮肉，此刻纏個紗布卻小心翼翼得連松一圈都要道歉。
“師兄，”蘇瑤忽然開口，“你什麼時候開始練虛空劍法的？”
顧夜寒手上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纏。
“斷龍嶺回來之後。”
“練了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三天。她沒再問了。三天把她的劍路拆到這個程度，是他對著她留下的每一道劍痕反覆琢磨，一遍一遍地問自己“如果當時是我在場”。不是要替她打，是要搞清楚她是怎麼打的。搞清楚之後，下次才能補位。
紗布纏完，他站起來要走。蘇瑤叫住他。
“師兄，那個金丹巔峰他不是衝我來的。他嘴裡提到了‘少主’，夜無痕。身上的魔氣跟我手臂上的血脈標記是同一個源頭。他不是要殺我，是在試探。試探我的底牌，師尊的反應，天劍宗的底線。”
顧夜寒轉過身來。表情沒變，但眼神變了。那種變化很微妙，不是憤怒，是冷。是蘇瑤之前在秘境裡看他斬殺妖獸時見過的那種冷，只是藏得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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