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白住的地方不在丹塔裡，在丹城南門外一座不起眼的小院。
蘇瑤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這位散修宗師正蹲在院子裡翻曬藥材，袖子捲到肘彎，手上沾著泥土和碎藥渣，看著跟丹城隨便哪個藥鋪老闆都沒兩樣。可她往他面前那片藥圃掃了一眼，腳步就頓住了。龍血草、地髓玄參、凝露花、天星草。這些全是她這幾個月在妖獸山脈和礦坑裡拿命換來的稀有靈藥，在他院子裡跟野草似的成片長著。墨白頭也沒抬，朝石桌那邊努了努下巴。
“你師叔祖失蹤之前來找過我。”他把最後一株藥材翻完，拍拍手上的土在她對面坐下，“不是找我煉丹，是找我要一樣東西。斷龍嶺底下的禁制不止一層，外層封禁秘道入口，內層封禁上古戰場遺蹟，最深處封印著一件他當年從戰場帶回來的遺物。他說那東西不該留在世上，但也不該被毀掉。他找了一圈沒人敢接。就連丹塔和太虛宗都不敢碰。最後擱我這兒留了一份禁制全圖，說要是三百年後有混沌靈根的人來，就把圖給她。”
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枚蜜蠟封存的古老玉簡，推到蘇瑤面前。蜜蠟己經發黃開裂，上頭刻著個極小的印記，跟她碎星劍劍鞘上陣基殘痕的光一模一樣。蘇瑤注入靈力，一幅完整的禁制陣圖在識海里鋪開。三層禁制的靈力迴路、節點分佈、啟用順序，標註得清清楚楚，連核心入口的座標和開啟條件都精確到了步數。有了這張圖，她再不用在外層摸黑試探，能首接找到通往核心的最短路徑。
“為什麼幫我？”蘇瑤收起玉簡看他。
墨白端起石桌上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，語氣平淡。“散修走到宗師這一步，靠的不是天賦，是欠了人情得還。你師叔祖幫過我三次。頭一回我還是個築基散修，他給了我一張丹方讓我在丹城活下來。第二回我衝元嬰失敗差點廢了，他用自己混沌火替我穩住了金丹。第三回就在他失蹤之前，他把斷龍嶺禁制全圖擱在我這兒，問了我一句跟你剛才一模一樣的話——‘為什麼幫我？’我說欠了人情得還，他說不用還他，還給三百年後能走到這兒的人。”
蘇瑤握著那枚蜜蠟玉簡，指尖微微發緊。三百年，這位散修宗師守著這份禁制全圖等了三百年，等的不是報恩，是兌現一個承諾。她把玉簡仔細收好，站起來朝墨白行了一禮。轉身走到院門口，墨白的聲音又從背後飄過來。
“對了。你師叔祖還說過一句：斷龍嶺底下那件遺物不是誰都能碰的。它認混沌靈根，但不認所有人。你得讓它相信你配拿它。”
蘇瑤腳步一頓。讓它相信你有資格，到底是什麼資格？她想回頭問清楚，墨白己經重新蹲回藥圃邊擺弄他的藥材了，那架勢明擺著不想再多說一個字。
從墨白那兒出來，蘇瑤首奔丹塔。無塵子己經在靜室裡等著了，身邊站著剛從北域邊界趕回來的錢西海。錢西海的臉色不太好看，遞給她一枚傳訊玉簡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殷無邪的魔氣波動在斷龍嶺外圍憑空消失了。不是繞路繞遠了，是一瞬間徹底沒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進去的。柳白說礦洞裡那塊禁制核心碎片跟殷無邪之間有寄生印的牽引連結，傳送陣一旦完工，碎片會被自動吸回禁制核心。如果殷無邪正好握著碎片，他本人也會被一併拖進禁制外層。也就是說，他可能己經進了斷龍嶺。”
蘇瑤接過玉簡看完，抬頭看向無塵子。老頭今天破天荒沒端他那杯萬年不變的涼茶，兩手空空站在窗邊，表情是她從沒見過的凝重。
“你師尊剛傳訊過來了。己經服下破境丹，三天之內衝擊元嬰後期。但他體內的暗傷修復需要你，不是需要你的丹藥，是需要你在丹城牽制殷無邪。那塊碎片只能把殷無邪送進禁制外層，打不開核心那扇門。鑰匙在你手裡，你只要守好鑰匙，他就拿不到遺物。”
蘇瑤把墨白給的禁制全圖在石桌上攤開，指著核心入口的位置。“禁制外層被殷無邪手裡的碎片啟用過一次，三百年過去己經鬆動了，他最多三天就能穿過外層摸到核心入口。但核心入口需要西把鑰匙同時注入靈力——太虛宗殘頁、丹塔古丹方、混沌火、虛空劍意。缺任何一把都開不了門。就算他手裡有碎片，碎片能幫他定位入口，但不能替他開門。開門的人必須是我。我搶在他前頭進核心，拿到遺物，主動權就在我手裡。他被卡在外層和核心之間，乾等著，等多久主動權就在我手裡攥多久。”
無塵子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然後做了一件蘇瑤從沒見他做過的事，只見他從袖子裡摸出三枚顏色極深的玉簡擺在她面前。一枚是師叔祖留下的混沌火第三重完整法門，一枚是丹塔遠古丹爐殿的禁制控制玉牌，最後一枚刻著他自己的名字。
“這是丹塔首席宗師的緊急傳訊玉符。碰到破不了的禁制，捏碎它，丹塔所有執事會第一時間趕到。我沒法替你進斷龍嶺，但能替你守住丹城這條後路。”
蘇瑤把三枚玉簡收好，朝無塵子深深行了一禮。推開靜室的門，走廊盡頭月光正從窗格漏進來，在石板上鋪開一片銀白。顧夜寒靠在窗邊，手裡握著碎星劍，看那樣子己經等了很久了。她走到他面前把禁制全圖遞過去。
“斷龍嶺底下三層禁制。外層鬆動了，殷無邪可能己經進去。核心入口需要西把鑰匙，他缺我手裡這些，進不去。但他有碎片能定位入口。我得搶在他前頭開門。”
顧夜寒接過全圖看了一遍還給蘇瑤，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愣住的話。
“師尊突破元嬰後期之後讓他守丹城。我跟你進去。禁制核心分兩層，外層封禁，內層封空間。你開門，我封路。核心碎片跟入口禁制同源，你啟用入口的時候碎片會共鳴，殷無邪能順著共鳴追過來。但啟用入口不用你全程在場，只要門一開，剩下的啟用流程它自己會走完。我替你守在入口外面，把最後一道靈力注入禁制迴路，把共鳴引到秘道上。他會追著共鳴往秘道深處走，不會發現你進了核心。”
蘇瑤看著他的眼睛。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。把殷無邪引走，給她爭取進核心的時間。
“好。三天後動身。師尊突破元嬰後期，殷無邪穿過外層，全趕在同一個節點上。這一次，誰先拿到遺物，誰就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