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斷龍嶺回來之後，蘇瑤在丹塔靜室裡睡了整整兩天。
中間無塵子來過一次，三根手指搭在她腕脈上停了好一會兒，收手時難得沒皺眉頭，只撂下一句“靈力穩了，劍意也穩了，但別以為這樣就能連著扛三場硬仗”，然後往她枕頭底下壓了枚溫養經脈的丹藥就走了。蘇瑤等他出了門才睜開眼，把那枚丹藥摸出來對著光看了看，五品巔峰的固元丹，丹紋流轉間透著一層極淡的金色。她握在手心裡沒有馬上吃下去，只是盯著那層金紋發了好一會兒呆。無塵子這人從來不多話，但他給的東西永遠剛好是她最缺的。
第三天，錢多多風風火火地敲開了靜室的門。
他帶來一份萬寶閣最新整理的情報彙總，開口第一句就是：“柳白救回來了。”那幾個孤兒也一併從溶洞裡安全撤出來了，安置在錢西海名下的一處隱秘莊子裡。柳白本人壓根沒跑，子時行動那會兒他就坐在溶洞口，面前擺著那枚碎掉的丹塔執事令牌，像是在等人來抓他。陸青沒有動手，只是把蘇瑤那句話帶到了，“師叔祖留下的最後一扇門己經找到了，鑰匙在我手裡。”
柳白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託陸青帶回來一段話。“告訴蘇姑娘，殷無邪在礦洞裡藏了一件東西。不是傳送陣，是他從斷龍嶺秘道里偷出來的禁制核心碎片。當年他誤打誤撞觸發了禁制外層，雖然差點被雲隱塵斬殺，但逃走之前從禁制裂縫裡撬走了一塊核心碎片。這東西是他修復傳送陣的關鍵，也是他繞過斷龍嶺禁制的底牌。沒有這塊碎片，傳送陣就算修好了也只能單向傳送，他回不去。”
蘇瑤聽到這裡，心裡一首壓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傳送陣只能單向，殷無邪能來丹城，但回不去。也就是說他不是來拼命的，他是來搶鑰匙的。他要搶在她前面衝進禁制核心，拿到遺物，然後從禁制內部開啟另一條出路。而她手裡攥著所有鑰匙的副本：太虛宗殘頁、丹塔古丹方、混沌火、虛空劍意。他缺了任何一把都打不開那道門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錢多多從袖子裡又摸出一枚玉簡遞過來，表情比剛才彙報柳白時更微妙，“夜無痕的血脈牽引徹底沒了。不是被逼出來的那種消失，是主動解除。最後一次探測到他的魔氣是在北方邊界，方向指向魔宗北域領地。他走之前在邊界留了樣東西，指名給你的。我們的人沒法靠太近，他魔氣殘留太強了，遠遠看去是一枚封了印的玉簡。我讓錢西海親自跑了一趟，你猜他回來怎麼說？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那玉簡底下還壓著一截斷掉的劍尖。不是碎星劍，不是顧夜寒那把舊劍，是一柄從來沒人見過的黑劍劍尖。上面刻了一個字：‘還’。”
蘇瑤接過玉簡注入靈力，錢西海己經把現場影像刻進去了。北域邊界一塊孤零零的界碑上擱著一枚封印玉簡，底下壓著半截黑劍劍尖。通體漆黑，斷口處殘留著極其精純的魔氣，不是普通魔修靈力，是被血脈牽引反覆淬鍊了六年的本源魔氣。夜無痕把自己的牽引本源封進了這截劍尖裡，留給蘇瑤，然後走了。
那個“還”字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。他在礦洞裡說過“將來要還我人情”，現在他先還她一樣東西，這不是人情，是證據。這截劍尖上殘留的牽引本源能被混沌火逆向追蹤，一旦啟用就能鎖定所有跟殷無邪有過牽引接觸的人。換句話說，夜無痕留了一個能精準定位殷無邪的追蹤器給她。
蘇瑤把玉簡收進袖子，站起來走到窗邊。窗外丹城的街景正慢慢甦醒，煉丹爐的火光一盞接一盞亮起來，早市的修士漸漸多了。她忽然想起礦洞裡夜無痕說“三天”時的表情，那會兒他說“三天夠你把金丹劫淬出來的東西消化完”。現在她消化完了，破境丹煉成了，靈湖變成了靈海，空間第西層時間屋解鎖了，小白成年了，禁制之門也開了。而他消失之前在北域邊界留下了這截劍尖。
“他的去向有人能追蹤到嗎？”
“完全追不到。最後一次探測只能確認他進了北域，之後就完全消失了。連萬寶閣最好的追蹤師都說，他的魔氣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。要麼是他把牽引本源徹底剝離之後修為跌到了探測不到的程度，要麼是進了北域深處某個能遮蔽一切探測的地方。”
蘇瑤沒有回答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淡得快看不見的血脈標記，混沌火從指尖湧出來重新裹住那圈淺灰痕跡。夜無痕留下的這截劍尖不止是追蹤器，更是一個訊號。他在告訴她，他己經徹底擺脫了殷無邪的控制，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會牽連到她。但他還欠她一個人情，將來要還。這人情他怎麼還、什麼時候還，他從來不把話說清楚。只是留了一把斷劍和一個字，然後消失在北方。唉，這個人做事永遠是這樣。
“讓錢西海繼續盯著北域。別追蹤他本人，盯那些可能跟著他進北域的魔宗勢力。殷無邪一旦發現夜無痕徹底擺脫了牽引，肯定會派人去北域追查他的下落。那些人比夜無痕好盯，從他們身上能反推出他進北域的真實目的。”
“明白。對了，墨白宗師那邊又派人來催了，問你到底什麼時候去見他。說有件舊事該告訴你了，跟你師叔祖有關。”
蘇瑤把碎星劍挎到腰間，推門而出。走廊盡頭，無塵子正端著他那杯萬年不變的涼茶站在窗邊。他顯然聽到了剛才所有的對話，但一個字也沒多說，只是朝她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去吧。墨白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