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把破境丹送到天劍宗的時候,雲隱塵正在半月峰的竹林裡喝茶。
她沒用飛舟。殷無邪的傳送陣隨時可能完工,時間緊迫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,她只能全力御劍。金丹中期之後頭一回這麼極限趕路,從丹城到天劍宗只花了不到兩個時辰。落在山門口時,守門的外門弟子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她來,恭恭敬敬地讓開道。蘇瑤一路穿過練武場和石階,腳下沒停,心裡卻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離開這麼久,半月峰還是老樣子:竹林、石桌、師尊手裡那杯永遠涼透的茶。
雲隱塵坐在石桌前,面前攤了一卷古劍譜,聽見腳步聲只抬了抬眼皮。“破境丹?”
“嗯。”蘇瑤把玉瓶擱在石桌上,在他對面坐下。師徒之間用不著那些客套。她三言兩語把雙藥性融合的原理說了一遍,著重提了龍血草淬出的修復藥力跟突破藥力是同步啟用的,服用之後修復暗傷和衝破瓶頸會同時進行。雲隱塵沒有馬上碰那隻玉瓶,而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。那目光裡有審視,但更多是一種蘇瑤很少在他臉上見過的情緒,像欣慰,又像什麼壓在心頭很久的事終於落了地。
“時間屋裡一百五十天,就為了這枚丹藥。”
“一百五十天換師尊十年暗傷恢復,太划算了。”
雲隱塵沒再說什麼。他把玉瓶收進袖子,沒有當場服下。然後站起來走到竹林邊上背對著她,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。
“你師叔祖留下的那扇門後面到底是什麼,我也猜不到。你是三百年來頭一個同時拿到太虛宗殘頁和丹塔古丹方的人,也是頭一個讓無塵子破例收徒的人。這些事隨便拎一件出來都是百年難遇的機緣,但現在全壓在你身上。時機到了。斷龍嶺底下那東西我當年跟殷無邪交手時感應過,很強,但用蠻力碰不了。遠古禁制只認混沌靈根,也認虛空劍意。這兩樣你都不缺。”他頓了一下,轉過身來看她,目光銳利得像當年第一次見她,“去的時候帶上你大師兄。他學了虛空劍法,能幫你分攤禁制的靈力消耗。門開了之後別急著往裡衝,先讓禁制穩定一炷香。遠古禁制的靈力迴路沉睡了太久,突然啟用會有衝擊波。”
蘇瑤點點頭,站起來行了一禮。轉身往外走的時候,身後傳來茶杯被端起的輕響。
從半月峰下來,蘇瑤在山門口撞見了一個她沒想到的人。陸青靠在石柱旁邊,手裡捏著一枚玉簡,一看就是專程來堵她的。表情比上次在丹塔彙報密信時更凝重,眉間那道褶皺被壓得極深。
“柳先生的身份查到了。不是玄機閣的人,是你師叔祖最後一個弟子,丹塔上一代執事長老,柳白。六年前失蹤,所有人都以為他跟師叔祖一樣遭了意外。其實他在追查師叔祖失蹤真相的時候被殷無邪抓住了。殷無邪拿他在丹城收留的孤兒要挾他,逼他交出丹塔結界的陣圖。礦洞上面那個引靈陣的核心手法只有丹塔執事以上的人才能碰,柳白把陣圖給了他,殷無邪反過來用它截丹塔靈力修自己的傳送陣。”
蘇瑤接過玉簡注入靈力。裡面是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,柳白失蹤的時間跟礦洞附近靈脈異常波動的時間完全對得上。陸青還查到了更關鍵的事,柳白在丹城收留的那幾個孤兒,至今仍被殷無邪的人控制在一處秘密據點裡,位置就在妖獸山脈北段礦洞外圍。
“他知道你在查他。昨天有人看到柳白出現在礦洞附近,在引靈陣旁邊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他沒加固陣法,也沒修復任何東西,就是站在那兒,而且留了件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一塊碎掉的丹塔執事令牌。正面刻著他的名字,背面刻著你師叔祖當年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。”
蘇瑤低頭看玉簡裡那塊碎裂令牌的影像。正面“柳白”兩個字,字跡清瘦有力,跟無塵子靜室裡那些玉簡上的丹方墨同出一人之手。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,筆鋒跟礦坑石門上那行“混沌靈根者,可入此門”一模一樣。她心裡猛地沉了一下。柳白不是去加固陣法的。他是去訣別的。他知道她在查他,也知道殷無邪在利用他。把令牌留在引靈陣旁邊,是在告訴她他認罪了,但己經沒有回頭路了。
“那幾個孤兒的位置鎖定了嗎?”
“鎖定了。礦坑往北約三里,一個地下溶洞。錢多多的人己經在外圍蹲著了,等你下一步指示。”
“傳訊給錢多多,今晚子時動手。救人,封溶洞,把柳白跟殷無邪之間最後那根鎖鏈砍斷。如果柳白本人也在那裡,不要強抓。告訴他一句話,師叔祖留下的最後一扇門己經找到了,鑰匙在我手裡。”
陸青點了點頭,轉身要走。
“還有,”蘇瑤叫住他,“子時動手之前,讓錢多多把萬寶閣在丹城北門的人全撤到礦坑外圍。傳送陣一旦完工,北門是第一個落點,那裡不能有無辜的人。”
陸青應了一聲,身形一閃沒入夜色裡。
蘇瑤把玉簡收進袖子。碎星劍在鞘裡輕輕震了一下,從半月峰下來時她就感覺到了那股波動,來自斷龍嶺方向。極微弱,但確實存在,跟碎星劍在礦坑石門前感應到的共振一模一樣。她下意識朝斷龍嶺那邊望去,夜色裡那片山脈被一層極淡的灰白霧氣籠著。跟上次路過時一樣,跟上上次也一樣。但這回霧氣在動,不是風吹的,是禁制本身在呼吸。
“你也感覺到了?”顧夜寒的聲音從山道拐角傳來。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,靠在石壁上,手裡握著碎星劍的劍鞘,舊劍背在身後。顯然是跟師尊一樣算準了她會來天劍宗送丹,提前在這兒等著了。
“斷龍嶺的禁制在加速覺醒。不是殷無邪觸發的,也不是柳先生的引靈陣引起的。是礦坑底下那道門本身的禁制迴路感應到了虛空劍意。我們的劍意,兩道疊加。禁制把我們當成了鑰匙,在等我們。”
“那就別讓它等太久。”
蘇瑤拔出碎星劍,劍身在月光下泛起極淡的五色光芒,跟礦坑石門上那些遠古陣紋的顏色一模一樣。她忽然全明白了。師叔祖在斷龍嶺留下的不只是禁制和遺物,是一整套連鎖反應。太虛宗殘頁是第一把鑰匙,丹塔古丹方是第二把,混沌火是第三把,虛空劍意是最後一把。三百年後所有鑰匙同時出現在她手裡,禁制感應到了。
“現在?”
”。在現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