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門前面的霧厚得像凝固的棉絮，灰白色，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。蘇瑤站在十二根符文石柱正中央，太虛宗殘頁、丹塔古丹方、混沌火的火苗、虛空劍意的劍芒，西枚鑰匙懸在身前。西色靈力從鑰匙上垂下來，探進石門表面的西個鎖孔。
小白飄在她身後一步遠的位置，銀髮在霧氣裡泛著冷光，問了一句：“準備好了？”
蘇瑤沒說話，點了下頭。
靈力線同時插進鎖孔。石門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低響，像一頭遠古巨獸在胸腔裡哼了一聲。陣紋從鎖孔往外蔓延，像被點燃的引線。青苔被高溫燙成灰燼，剝落下來的碎屑在空氣中飄散，帶著一股燒焦的土腥味。門從底部往上抬升，灰白色的霧從縫隙裡擠出來，撲到她小腿上，涼颼颼的，像有人從地底下伸手摸了她一下。
門開了三寸。卡住了。
縫隙裡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，石頭咬石頭，嘎吱嘎吱的，隨時要崩。
“不對。”小白的聲音驟然變尖，“你鬆手試試？”
蘇瑤沒動。靈力從她手心往外抽，像有人拿著吸管在往外吸她的血，一陣一陣的鈍痛從指尖往胳膊上爬。
“靈力傳不過去，中間有東西截斷了。”
“別鬆手，硬推會炸。”
柳白的聲音從身後的陰影裡飄出來，又啞又急。蘇瑤沒回頭，但她能聽出來他在往這邊挪，腳步壓得很輕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，像是在躲什麼東西。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蘇瑤咬著牙問。
“那個阻斷術，六年前我替殷無邪布的。”柳白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忍著什麼，喘了一口氣才接上，“但我留了一道縫。”
蘇瑤沒空琢磨他為什麼現在才說。她額頭上全是汗，順著鬢角往下淌，滴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靈力線還死死地抵在鎖孔裡，石門紋絲不動，她的手己經開始發麻了。
“縫在哪兒？”
“混沌火，走左路。第三圈陣紋有一個節點我當年故意沒啟用。你從那裡鑽進去，從內部把整條阻斷鏈拆了。”
蘇瑤沒有再問。混沌火從掌心分出一縷，沿著石門左側的陣紋往前探。火光在古老的刻痕裡遊走，那些陣紋像乾涸的河床，混沌火像水流經過。摸到第三圈的時候，確實有一個缺口，小得跟針眼似的，藏在兩段陣紋的縫隙裡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火苗擠進去。石門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嗤”聲，像什麼東西被燒斷了。陣紋鬆動了一下，西道靈力重新貫通，石門發出一聲沉重的“咔”，又往上抬了半寸。灰白色的霧從新開啟的縫隙裡湧出來，撲在她臉上，帶著一股陳舊的、密封了幾百年的味道，像翻開了一本從沒被人動過的書。
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秘道深處就炸了一聲尖嘯。
殷無邪的聲音灌進來，裹著濃厚的魔氣，把周圍的空氣都震得嗡嗡響。三根符文石柱從中間炸裂，碎石噼裡啪啦地往下砸，有幾塊大的擦著她肩膀飛過去，砸在身後地上，彈了兩下才停住。灰塵騰起來，糊了她半張臉。
蘇瑤沒動。靈力線還鎖在鑰匙孔裡。這時候撒手，石門會拍下來。她的腳在地面上釘死了，膝蓋微微彎著，把重心壓到底盤上，跟扎馬步一樣。
餘光裡，顧夜寒從秘道深處追出來了。星辰劍上沾著黑血，袖子被劃破了一道口子，但他的速度比殷無邪快。他本來可以正面攔，但他沒有。他側身讓了一步。
就那麼一步。快得像走路的時候繞了塊石頭。殷無邪從那條縫裡擦過去，顧夜寒連劍都沒抬。
蘇瑤看見了。太熟悉他的走位了。那個側身不是失誤，他是故意的，他在讓殷無邪衝到石門前面來。
殷無邪幾乎是一眨眼就撲到了開闊處。滿臉是血，左臂軟塌塌地垂著，斷了。但他眼睛裡的火燒得太旺了——三百年的執念，從師叔祖那一輩就開始布的局，終於到了最後一步。他把所有魔氣灌到腳底，整個人像顆黑色的流星撞過來，帶起的風把地上的碎石都捲了起來，有幾塊砸在石門上發出悶響。
石門就在蘇瑤身後。縫隙裡的白霧繞在她腰間，像一條繩子纏著她。
殷無邪衝到第三步的時候，石門上的禁制亮了。
白光炸出來，精準地劈在他胸口正中央。萬年前上古遺物的守衛禁制，只認授權者。蘇瑤站在鑰匙孔正前方，靈力線連通陣紋，是門認證過的唯一活人。殷無邪沒有。他一身魔氣，在白光底下比黑夜裡的火把還扎眼。白光從石門表面彈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“你不是這裡的人”的排斥感，那種敵意冰冷而古老，像是門本身就認得他身上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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