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旋通道拐了個彎，蘇瑤就看見了那間石室。穹頂高得看不見頂，灰白色的石壁被打磨過，光滑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。
石室中央立著一座齊腰高的石臺，檯面上懸著一團光。幽藍色的，裡頭摻著暗金色的絲線，像什麼東西正在呼吸。那團光沒有聲響，只是安靜地懸著，慢慢轉。
蘇瑤停在入口。沒急著過去。她先掃了一圈，牆壁上符文刻滿了整間石室，首尾相連，一圈接一圈，像鎖鏈嵌進了石頭裡。
“石臺底下有東西。”小白飄到她肩側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在石頭裡面。”
蘇瑤往前走了幾步。光團感應到她靠近，亮了一瞬，又暗了回去。她在石臺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，終於看清了——
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石浮在幽藍色的光裡，半透明，表面有一圈環狀的裂痕，從頂部一首裂到底部，像被人摔碎了又小心翼翼粘回來的。暗金色的紋路從裂縫裡透出來，緩緩地流動。
她又往前了一步。金丹猛地一跳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晶石深處拽了她丹田一下。手腕上那條舊傷疤跟著熱了起來，這個傷疤早就長好了，只剩一道淺淺的白印子。此刻那道印子在發燙。
蘇瑤抬手伸過去。
“等一下！”小白的聲音猛地尖了，“你還沒搞清楚那是什麼——”
她的指尖碰到了晶石表面。
觸到的一瞬間，暗金色的紋路順著她的手指往上爬。一股大力從指尖灌進來，經過手臂、肩膀、胸口，最後全部砸進丹田。意識像被人猛地按進了深水裡，周圍的聲音、光、空氣，全部被抽走了。只剩下金色。
鋪天蓋地的金色。
蘇瑤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。腳底下的土裂著口子，裂縫裡滲著暗紅色的光，像地底下還有什麼東西在燒。天空是暗紫色的，厚厚的雲層壓在頭頂，沒有一絲光透下來。遠處的地平線上插著殘破的陣旗，有的倒了，有的還立著，旗面被風吹成一條一條的布條，在灰濛濛的空氣裡晃。
荒原中央站著一個修士。看不清臉，但她認得出他身上的氣息，混沌靈根的氣息。跟她的同源。修士雙手平舉著，靈力從他掌心灌進地面。腳下的荒原在變，地面裂開了，裂縫底下露出新的空間，一片草地，有綠色的草，有淺藍色的天空。草地往外擴，把乾裂的泥土一寸一寸吞掉，像一張布在往西面八方鋪開。
蘇瑤想往前走一步，看清他的臉。但腳剛邁出去，畫面就碎了。
荒原變成了廢墟。天空從暗紫色褪成灰黑色，像大火燒過之後的餘燼。陣旗全倒了，旗面燒成焦黑的灰燼，散落一地。修士倒在地上，胸口插著一把暗色的劍，劍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。他周圍站了一圈人，看不清臉，但蘇瑤的目光在最左邊那個人的袖口上停了一下，那裡繡著一枚印記：三條線交叉成閉合的三角形，中間有一個點。她沒見過那個符號，但她記住了。
“你看到的，是混沌靈根被抹殺的起點。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金色光芒裡響起來。蘇瑤猛地轉身。光裡有一道模糊的人影，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肩膀很寬，腰背挺首，是一個老人的輪廓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你師叔祖。”
蘇瑤的喉嚨猛地一緊，像被人攥住了。
“他們為什麼殺他？”她指著地上那個修士的殘影。
“因為創造空間的能力，別人沒有。”聲音停了一瞬，像斟酌了很久，“他創造了一個新世界。活在那個世界裡的人不需要靈氣也能修煉。那批人不想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。他們害怕。”
金光開始晃動。蘇瑤感覺到意識正在被往回拽。
“你有了創世靈根，就會有人來找你。萬年前那批人的後人，還在。”
聲音越來越遠，像退潮的水。蘇瑤想再問一句什麼，但光猛地一暗——
她喘著氣跪在了地上。膝蓋磕在岩石地面上，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。小白的雙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她的肩膀，銀髮垂下來貼在她臉上，冰涼的。
“你回來了？”小白的嗓子在抖，“你整個人僵了快一盞茶！呼吸都沒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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