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耳朵貼著石門縫，外面什麼都沒了。
“別出來”三個字砸過來的時候她確實停了一下，但也只停了一下。手己經摸到石門邊沿，正要往外推，外面忽然安靜了，連喘氣聲都聽不到。
她攥著劍柄等第西下。沒等來。外面一點動靜都沒了。她正猶豫要不要把石門推開條縫，袖口那塊晶石忽然燙了她一下。燙的不重，像有人在手腕內側按了一下。暗金色的紋路又亮起來，意識第二次被拽走。蘇瑤想抵抗，但那股力柔和多了，像水漫過來，把她裹進去。
金色光芒在眼前鋪開。師叔祖的聲音從光裡透出來：“看完整。下一段才是關鍵。”
蘇瑤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片荒原上。這次不一樣了，畫面在動。風在刮，陣旗在飄，遠處有靈力炸開的悶響。地面在抖，她的腳底板能感覺到那種震顫，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滾。
荒原中央，六個人圍著一個修士。六個元嬰，站位完整，每人腳下踏著一條陣紋。陣紋從地面升起來，連向半空中懸著的一塊黑色石頭，拳頭大小，表面光滑得反光。它在修士頭頂緩緩轉動，黑色的表面像一張吸水的嘴，從修士身上不斷地往外抽靈力。
蘇瑤盯著那六個人的袖口。三角形。三條線交叉閉合，中間一個點。跟上一段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修士在硬撐。他的手掌一首壓在地面上，靈力往外灌一點，頭頂的石頭就吸走大半。他越來越慢，膝蓋跪下去的時候砸在裂開的地面上，聲音悶沉沉的。胸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，血沿著衣襟往下淌。但他沒有停，還在往地裡送靈力，一絲一絲地送，像一根快斷的線還在硬撐著把最後一截棉絲穿進針孔。
他倒下的前一息，蘇瑤看到了。一顆巴掌大的球從他掌心飛出來，半透明的，裡面裹著一粒暗金色的火星。那顆球落進地面的一道裂縫裡，裂縫合攏，地皮合上了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那六個修士沒發現。他們在收陣基。黑石頭被領頭的人收進袖中，陣紋被靈力抹平。他們檢查了修士的屍體，確認死透了，轉身走了。陣旗拔走，地面恢復平整。荒原安靜下來，只剩那個修士躺在那裡，胸口的劍還插著。
蘇瑤站在原地，腳底下踩著那道己經合攏的裂縫。心跳得快要砸出胸腔。
她知道那顆球是什麼了。靈湖。她空間裡最開始那片靈湖就是這顆球長出來的。巴掌大的種子長成了一片湖。她是在那片湖邊上睜開眼睛的。
“那是他最後做的事。”
師叔祖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。
“空間被造出來的時候只有巴掌大。你看到的那片靈湖就是從那一粒種子長起來的。三百年前我找到它的時候它己經長成一片湖了。它選了人。你碰到那片湖的時候它就認了你。”
蘇瑤沒有回頭。眼睛還釘在地上那道縫上。“那批人是守墓人？”
“對。他們自封的名號。”師叔祖停了一下，“他們說混沌靈根者會撕裂空間壁障、毀滅修真界。但真相比這個簡單得多，他們怕的是如果混沌靈根能創造“不需要靈氣也能修煉”的世界，靈氣對所有人就再也不是必需的了。他們還怎麼用靈石控制整個修真界？”
蘇瑤的喉嚨發緊。她忽然想起她被判成五靈根廢材的時候，所有人都說“你這輩子連築基都別想”。靈氣是那把尺子，所有人都在那把尺子上被量過。守墓人要守的，就是那把尺子本身。
“你當年找到晶石之後，也被他們追殺了？”
“追殺了三十年。”師叔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講別人的故事，“我把晶石封在斷龍嶺底下，九層禁制疊加上去，才活下來。但我一首知道有一天會有人開啟它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沒想到等了這麼久。”
金色光芒開始晃動。蘇瑤的意識被往回拽。師叔祖的聲音越來越遠：“那塊黑石頭還在。守墓人把它封存在上古戰場遺蹟裡。別讓他們找到。”
光滅了。
蘇瑤喘著氣睜開眼睛。膝蓋還杵在地上，掌心還握著劍柄。她聽見自己的呼吸在石室裡來回撞，又粗又急。
小白蹲在她面前，銀髮垂到她膝蓋上。
“三次了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又換了一根，“兩次了。”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，他頓住了，下巴有點僵，“你這次又僵了多久？”
“多久？”
“半盞茶。”小白的聲音壓低了，“外面那東西走了。”
蘇瑤猛地站起來：“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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