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剛邁出一步，袖口那塊碎片又動了。
不像之前兩次拖她進去，這次只是輕輕震了一下，像有人從外面敲了敲她的袖口。她把碎片掏出來看，發現灰濛濛的外殼上浮出半幅畫面。
畫面中有六個人。圍著一塊黑石頭。石頭放在一座石臺上，檯面刻滿了符文，跟斷龍嶺石門上的那些是同一套東西。六個人臉都是模糊的，但袖口那枚印記她認得。領頭那個把手掌按在石頭表面，掌心泛起一圈暗光。他身後立著一盞燈，燈芯是空的。
那人開口說了句話。聽不到聲音，但蘇瑤讀懂了他的嘴型。他說了三個字。
等它亮。
畫面沒了。晶石徹底灰了，變成不透明的白片，邊緣一碰就掉渣。她指頭剛擦了一下，一小片碎屑就落在她手心裡，跟燒完的紙灰一樣。
她還沒來得及收手，丹田裡炸出了一道波紋出來。暗金色的火苗在金丹外壁猛地一竄，像有人站在極遠的地方狠狠跺了一腳，震波穿過地殼傳到了她腳底下。不疼，但那種震顫從丹田泛到指尖，又從指尖退回去，餘韻在皮膚底下嗡嗡地轉，像一根琴絃被撥了一下之後餘音未散。
小白猛地抬頭，銀髮往兩邊散了開：“你剛才身上震了一下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什麼東西——”
“不是我。”蘇瑤攥緊碎片，指甲嵌進掌心，“是別的地方。有人在看。”
她沒多說。腦子裡反覆想著那三個字“等它亮”。她碰了碰晶石，融了碎片進金丹。那盞燈芯空著的燈，現在是不是己經亮了？
祭壇在哪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守墓人己經知道了。燈亮了，就有人在看那盞燈。
蘇瑤把碎片塞回袖口，轉身往通道口走去。手按上石門的瞬間，門從外面被推開了。顧夜寒站在外面三步遠，劍己歸鞘，側對著她。他聽到門響偏過頭來，目光在她臉上過了一遍。
“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
蘇瑤邁出去。通道外面開闊地上的霧散了大半，能看清地面的裂縫。殷無邪躺過的地方只剩一灘暗紅色的血，從石柱斷口一首延伸到更深處，中間有拖過的痕跡。
“他人呢？”
“跑了。”顧夜寒的聲調跟平常一樣，“石頭撞門的時候他在裝死。石頭退了他才爬起來往深處走。我沒追。”
蘇瑤看了他一眼。他站的位置剛好把她和那灘血跡隔開。
“你看見那塊石頭長什麼樣了？”
顧夜寒頓了一下。“沒看見。聽見了。拖過來的聲音很沉，不像有腳的東西在走，像沒腿的東西在地上蹭。它到門口停下了，然後撞了三下門。第三下之後又停了，然後退走了。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慢。”
蘇瑤喉嚨發緊。“它在確認。”
“確認什麼？”
“確認東西還在不在。”
顧夜寒沒接話。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攥著碎片的手上，停了一瞬，移開了。
蘇瑤攤開手掌。灰白色的碎片躺在中間，邊緣又開始掉渣。一小片落在她手心紋路里，像枯透了的葉子。
“師叔祖留的東西。”她把碎片往他那邊遞了遞，“我看到了很多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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