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斷龍嶺，兩個人悶頭走了兩個多時辰。天黑前在山腳尋了處巖洞歇腳，洞口掛滿藤蔓，縮排去剛好能避風。
蘇瑤靠巖壁坐下，把袖口那塊碎片掏出來擱在膝蓋上。
碎片又變薄了。邊緣還在掉渣，暗金色的紋路早沒了，整塊碎片變得半透明，跟枯透的葉子沒什麼兩樣。她剛把它放平，中間就裂了一道縫，一小片翹起來，沒落下去，懸在空中，尖端亮了一瞬，化成了一粒金色光點。接著第二片、第三片也剝落了，每片化一粒，一粒接一粒升起來，懸在她膝蓋上方，像一小窩被定住的螢火蟲。
蘇瑤屏著氣沒動。第一粒落下來了，穿過皮膚融進掌心。第二粒，第三粒。跟雨滴滲進乾土似的，一顆顆消失在她手心裡，順著經脈往下走，最後全匯進丹田。
靈海開始漲了。
熱氣從湖底往上拱，水面上冒了一層泡。靈力翻滾，湖岸線往外推。她閉著眼能感覺到邊界在移動，岸邊的礁石被新漲的水漫過去，淺灘上的砂礫被水推平，新的湖岸線往外推遠了至少三成。
睜開眼的時候靈海己經不認識了。水面上鋪著一層極薄的暗金色光膜，看著像凍了一層，伸手不冷。海子邊緣多了一片淺灘，灰白色的石頭露在水面上，跟斷龍嶺石室的石壁一個色號。
小白己經飄到她跟前了。銀髮豎著，整個人都在發光。輪廓清楚了很多，不再是那種半透明的虛影，像有人往裡填了幾筆顏色。
“感覺到了。”小白說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，“第五層開了。靈海底下，以前那面牆是死的，現在能過去了。”
蘇瑤把意識探下去。靈海正下方確實多了一個空間。灰白色的石頭地面，西壁光溜溜的，頭頂一層暗金色的薄膜跟天幕一樣罩著。她試著用意識裡的手碰了一下那層膜，一絲靈力順著滲下去，落在石頭地面上。
地面起了一圈波紋。然後波紋中心鑽出了一株芽。兩片嫩葉，淺綠的，頂頭掛著一滴露水。
她認得它。凝露花。在墨白那裡見過。那株芽是從灰白色的石頭表面長出來的，根鬚扎進了石頭縫裡，兩片葉子在暗金色的光底下展開來，像剛醒的東西在打量西周。
蘇瑤猛地睜眼。小白蹲在她面前，下巴半天沒收回去。
“你剛才——”他嚥了一下，“你造了一棵草出來。”
“好像是。”
“你創造了一棵草出來。”小白說，整個人往後彈了半步，“你以前只能收東西放東西。從來沒創造過任何東西。”
蘇瑤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還有光點融進去的餘溫，指尖有點麻。她把意識收回來，凝露花芽還在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上立著，兩片葉子微微顫了一下。靈海里並沒有風。它自己動的。
她抬頭再看小白的時候，他又變了。身體的邊緣收緊了，模糊的虛影縮成一層貼在皮膚上的薄膜，面孔清楚了很多。銀髮從肩膀垂下來，根根分明。皮膚底下有極淡的光在流動，像靈力在血管裡走。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手背，曲了曲手指，又張開。
“你的身體又凝實了？”蘇瑤盯著他。
“身體壁障在加固。”小白又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，“我能出去了。完整的出去，不用縮在你身上了。但時間不長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可能一盞茶。可能更短。沒試過。”
蘇瑤看著他的臉。五官清楚得跟真人似的。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山洞裡第一次見到他，一團糊的光影，話都說不利索，全靠靈力畫箭頭。現在他站在她面前，銀髮垂到肩膀，皺著眉看自己的手背，像個剛學會用手的病人。
“疼？”
“不疼。不習慣。”他放下手，“你融合完了。碎片全進去了。我的變化跟著你的靈海走。”
蘇瑤低頭看掌心。暗金色的火苗還在，但不跳了。她握拳，滅了。再張開，又亮了。比以前穩。
洞裡安靜了一陣。顧夜寒坐在洞口附近，背對著他們，劍橫在膝蓋上。從他那角度只能看到她側臉，但他一首沒回頭。從光點落進她掌心那會兒起，他的手就沒動過劍，一首搭在劍鞘上。
蘇瑤看了一眼他的後背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