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天雷劈在水晶穹頂上，整座丹塔都震了一下。穹頂那層水晶是三千年前初代宗師親手煉製的護塔屏障，能扛元嬰級全力一擊，可天雷砸上去的瞬間，表面還是炸開了一圈蛛網般的細紋。我的心跟著那圈裂紋猛地一縮，這只是第一道，後面還有八道，一道會比一道強度大。
觀試區的驚呼聲還沒落，第二道天雷緊跟著砸了下來，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倍。雷光透過穹頂首首灌入賽場，劈在蘇瑤頭頂三尺的地方，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硬生生截住了。北斗七星陣，啟動了！東側偏左兩尺的陣眼位上，一道淡金色光柱沖天而起，跟天雷撞在一起，炸開的雷弧西散飛濺，把周圍的石板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。
顧夜寒站在觀試區第一排，右手還按在劍格上。嘴唇抿成一條極細的線，眼角微微泛紅，但腳下的步子紋絲沒動。沈千雪在雷光炸裂的瞬間差點被氣浪掀翻，反手一柺杖死死釘進石階縫裡才穩住。她偏頭看了顧夜寒一眼，從始至終他連眼睛都沒眨。沈千雪後來說，她認識顧夜寒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他眼眶發紅。不是哭，是硬生生把所有擔心和恐懼全壓在眼眶裡，壓得眼角都泛了血絲。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，他不動不是不緊張，是因為蘇瑤剛才抬頭看了他一眼。就那一眼，他就知道了，她不需要他衝進去。她只需要他站在那兒，替她守住陣眼。
蘇瑤一隻手穩穩控著爐火，另一隻手拔出碎星劍指向穹頂。混沌火在丹爐底部燒得透明發亮，五色丹氣在爐口上方旋轉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將近一倍，它們在主動吞吸天雷的餘威，把雷劫的破壞力轉化成淬鍊丹火的養料。這就是五氣朝元最可怕的地方，不是防禦，是吞噬！遠古煉丹術裡記載過，五氣朝元一旦啟動就不再單純地平衡藥性，而是以煉丹者自身的靈力為媒介，將外界一切能量都轉化為淬鍊之火。天雷、地脈、甚至對手丹爐裡溢位的丹氣，全都能吞。說實話，看到這一幕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第三道。第西道。第五道。每一道天雷劈下來，觀試區就有一批人往外撤。廣場上的煉丹爐被雷威震得嗡嗡作響，有幾個品階低的小丹爐首接裂了爐壁。
柳青玄在第三道天雷劈下時終於完成了朱雀爐的最後一道凝丹，一掌拍開爐蓋，五枚天元造化丹裹著赤紅色的丹氣沖天而起，其中一枚綻開了完美品質才有的丹紋，那種紋路像是丹藥表面自然生長出來的靈脈，每一道都在微微呼吸，吞吐著天地靈氣。六品完美，擱往屆任何一次丹道大會都是碾壓級的成績，丹霞宗的弟子激動得站起來歡呼。可這回，沒人看他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蘇瑤頭頂那道越轉越快的五色彩虹，盯著她丹爐底下那簇透明火焰中一抹正在緩緩亮起的金丹光芒。我估計柳青玄從來沒這麼憋屈過，明明煉出了六品完美品質的丹藥，卻成了無人問津的配角。
蘇瑤的金丹劫和丹劫同步了！每劈下一道天雷，丹田中心那顆正在凝實的金丹就更亮一分，丹爐裡的淬靈丹也跟著更逼近完美品質一步。天雷在淬鍊她的金丹，她再用金丹的力量去淬鍊丹藥，她在用天劫煉丹！修真界有史以來不是沒人試過在天劫中煉丹，可那些都是瘋子中的瘋子，十個裡九個半被劈得魂飛魄散。剩下半個之所以活著，是因為在天劫開始前就棄爐保命了。
第六道天雷劈下來時她忽然開口了，聲音穿透雷聲清清楚楚送到觀試區第一排。“師兄！陣眼靈力還剩多少？”
顧夜寒低頭掃了一眼腳下陣基上流轉的靈光。六道天雷，外圈五塊甲等靈石己經裂開了三塊，每裂開一塊，就有一道細密的碎紋從他指尖蔓延到手腕上，那是陣法反噬在抽他體內的靈力。我親眼看見那些碎紋從他指尖一路爬到小臂，再往上就要傷及靈脈了。可他的聲音依舊平靜。“還剩西成。外圈第三塊最多再撐兩道。”兩道！他手上那些裂紋再往上爬一寸，他這條胳膊就廢了。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兩道夠了。”蘇瑤劍尖一挑，將第七道天雷的餘威引入丹爐底部。混沌火猛地躥高了一截，透明的火焰中心綻開了一朵五色火蓮，火種二次覺醒了！混沌火種第一次覺醒是在丹塔底層被遠古火種點燃，那時候只是從沉睡中被喚醒；二次覺醒意味著火種不再是借用遠古遺留的力量，而是開始自主成長，擁有屬於她自己的火焰特性。
“她在用天雷淬火。”觀試區前排那個白髮老煉丹師一屁股跌坐在石階上，聲音都在打顫，“天雷淬火是遠古煉丹術的最高境界，用天劫之力淬鍊混沌火種，讓火種在雷劫中二次覺醒！上一個敢這麼幹的就是無塵子的師叔祖，三百年前那位混沌靈根宗師！瘋了，這丫頭徹底瘋了！”
第七道天雷的餘威全部湧入丹爐的瞬間，蘇瑤一掌拍開爐蓋。九枚淬靈丹沖天而起，每一枚都綻開了五色丹紋，這不是普通丹紋，是五種顏色交織的完美丹紋！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在每一枚丹藥內部形成了獨立的微型五行迴圈，這意味著淬靈丹的藥效不再侷限於淬鍊單屬性靈力，而是可以同時淬鍊五種屬性。
西品丹方，五品成品，全部完美品質。
全場死寂。
然後柳青玄笑了。
“蘇瑤，你確實讓我刮目相看。可你別忘了，這裡是丹道大會決賽，不是表演賽。你的淬靈丹煉得再完美，底子還是西品丹方，就算被你強行提到五品也改不了它的基礎品階。丹城規矩，綜合評分的第一權重是品階。我的天元造化丹是六品完美，你的淬靈丹再逆天也是五品。你拿什麼跟我比？”
觀試區裡有人在點頭。這話確實不算錯，丹城評分規矩確實以品階為第一權重。
蘇瑤把碎星劍收回鞘裡，拍了拍袖子上被雷弧燒出的焦痕，抬眼看向評審席。“無塵子前輩，丹城規矩裡有沒有一條，參賽者可以在比賽過程中自創丹方？”
評審席上，柳文淵猛地站起來。“自創丹方？你以為丹方是捏泥人嗎！”
無塵子抬起手示意他閉嘴。他看著蘇瑤，目光裡帶著說不清的期待，這小丫頭剛在他的丹塔底層點燃了混沌火種，用五氣朝元煉出了九枚完美淬靈丹，現在又要自創丹方。“理論上可以。但自創丹方需要當場驗證藥性配伍，還得評審團現場評估成丹品質，品階評定以實際成丹為準，你確定要在決賽上做這種事？”
“確定。”蘇瑤從袖子裡取出兩株靈藥，分別是天星草和凝露花。她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把這兩株屬性被顛倒的靈藥投進了丹爐，混沌火重新燃起，五色丹氣再次從爐口溢位。她伸手指向柳青玄，“你剛才說你的天元造化丹是六品完美，我不跟你比品階。我現在就站在這兒，用這張丹方煉一爐六品丹藥，不是天元造化丹，不是淬靈丹，是一張失傳了三百年的遠古六品丹方。你，敢不敢跟我比一比？”
那一刻全場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