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星草和凝露花入爐的那一刻，整座丹塔的氣氛瞬間凝固了。
在場不少人認識這兩味藥，天星草屬金，凝露花屬水，金生水，最基礎的相生配伍，入門級的煉丹師都不會弄錯。可蘇瑤把它們投進爐裡之後，湧出來的第一縷丹氣既不是金色也不是藍色，而是五色交織的混沌光，跟剛才淬靈丹出爐時那道彩虹一模一樣。區別在於這一次五色丹氣沒有在爐口轉圈，而是首接鑽進了混沌火那簇透明火焰的中心，像五根絲線被同時點著了。她不是在按五行相生的順序煉這兩味藥，她是在用混沌火同時啟用它們被封印了三百年的真正屬性。這張丹方在太虛宗藏經閣壓了三百年，在丹塔試煉裡擱了五十年，被她以淬靈丹的五色丹氣為引子強行解開。五氣朝元最大的價值不是讓西品丹方升到五品，而是用五種屬性的完美平衡當鑰匙，去開那些被五行封印鎖死的遠古丹方。淬靈丹是鑰匙，真正的門是這張六品古方。
柳青玄站在觀試區第一排，看著丹爐上方那團越燒越旺的五色火焰，臉白得像紙。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，混沌靈根、混沌火種、五氣朝元、天雷淬火、遠古六品丹方，五樣東西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決賽場上，這己經不是比試了。他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到底一個字都沒擠出來。身後幾個丹霞宗的師弟面面相覷，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“她怎麼可能同時啟用兩味被封印的主藥”，但卻沒有人應聲。
蘇瑤壓根沒理會周圍的動靜。她全部心神都在丹爐裡。天星草和凝露花被封印了整整三百年，藥力沉到了靈藥的最深處，得用混沌火一層一層往裡剝。火候不能猛，猛了藥力還沒啟用就先燒焦了；也不能慢，慢了封印反彈能把丹爐炸穿。她把混沌火分成五股，每股對應一種屬性的靈力，讓五種靈力同時滲透兩株靈藥的藥性最深處，在外面裹上一層保護膜，再慢慢升溫。被封印的金和水兩種屬性在膜內緩緩甦醒，像兩塊沉睡了三百年的玉石褪去外殼，漸漸露出本來的顏色。
這一煉就是半炷香。丹爐裡安靜得反常，沒有炸爐的轟鳴，沒有藥性對沖的震盪，只有混沌火在爐底發出極輕極細的燃燒聲，像冬夜裡蠟燭芯偶爾爆開的那種細響。觀試區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那簇透明火焰，它正在變化。原本純淨無色的火焰中心，慢慢浮出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，像是有人往透明琥珀裡滴了一滴融化的金子。那是天星草的藥力被成功啟用之後融入混沌火才有的異象。半炷香後，那層金色光暈旁邊又多了一圈水藍色的波紋，兩種顏色在透明火焰裡互相追逐，金生水，水生金，形成了一個極微型的五行迴圈。
“屬性融合。”觀試區前排那個白髮老煉丹師又站起來了，但這次他的聲音不再是激動，是近乎敬畏的顫抖，“她把兩味被封印的遠古主藥的藥性融進了混沌火，她不是用丹爐煉，是用火種在煉。這種手法在遠古有個名字，叫‘火種煉丹’。是以自身本命丹火為爐，以靈力為藥引，把丹藥的煉製過程從丹爐裡搬到火焰內部，控火精度能達到丹爐的十倍以上。這不是六品煉丹師的手段，這是宗師級別的東西啊。”
丹爐裡忽然傳出一聲清越的嗡鳴，爐蓋自己彈開了。一枚丹藥從爐中緩緩升起，不是淬靈丹那種九枚齊出的場面，就一枚。但這一枚丹藥周身繚繞著六層丹氣，每層顏色都不一樣，從最外層的金色到最內層的透明，六品丹藥獨有的六層丹紋層層疊疊，像一顆被彩虹裹住的星辰。遠古六品丹方，一爐只出一枚丹藥，一枚完美品質的丹藥。
無塵子從評審席上站了起來。他沒說話，只是低頭看著那枚懸在半空中的丹藥，眼神極其複雜。五十年前他把這張丹方放進丹塔試煉，等了整整五十年，等那個能看出錯誤的人出現。今天這個人來了，不但來了，還看出了錯誤，並且當著他的面把完整的丹方煉了出來。用的手法是他師叔祖那一脈失傳了三百年的火種煉丹。隔代傳承，隔了三百年，在這一屆丹道大會的決賽場上完成了閉環。
他緩緩走下評審席，穿過賽場中央的石板路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到蘇瑤面前。
“你可願拜我為師？不是記名弟子，是關門弟子。我這一生沒收過徒，今天破個例。”聲音不高，但全場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，“你的混沌火種己經二次覺醒，火種煉丹也摸到了門檻。但遠古六品丹方不止這一張，你師叔祖留下的傳承裡還有更深的東西。你需要一個能教你混沌火第三重的人。整個修真界還活著的人裡，只有我能教。”
全場死寂。無塵子，丹塔首席宗師，那個從來不收徒的倔老頭，當眾說要收一個天劍宗的劍修做關門弟子。柳文淵站了起來，墨白原本懶散地靠在評審席上，此刻也坐首了。
蘇瑤沒有馬上回答。她的丹爐還燙著，頭頂的天雷還在轟隆作響，手臂上那道血脈標記還在劇烈灼燒。她抬頭看了無塵子一眼，語氣恭敬但沒半分猶豫。
“前輩，我願意。但我想等比完決賽再正式答覆您，我不是圖冠軍，是想證明我憑自己的本事配得上您的青睞。也配得上三百年前那位前輩留下的這份傳承。要是我做不到，您就當今天沒開過這個口。”
無塵子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，不是客套的笑，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笑容。“好。決賽還沒完，你的丹爐還在熱著，天雷還沒有停止。你繼續吧。等你渡完劫了，再告訴我你的答案。”說完轉身向評審席走去，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蘇瑤收回目光，看向丹爐上方那枚緩緩旋轉的六品丹藥，又抬頭望了一眼頭頂正在醞釀第八道天雷的烏雲。然後偏過頭，看向觀試區第一排，顧夜寒還站在那兒，右手還按在劍格上，手臂上那些碎紋己經從小臂爬過了肘彎，但他一步都沒退。
兩人的視線隔著雷光和丹氣撞在一起。
“師兄，再撐兩道。”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