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棧己經是深夜了。
蘇瑤剛推開門，腳就突然釘在了原地，體內的空間忽然震了一下。不是之前那種被靈力波動帶起來的小顫動，是整個空間在晃，像有什麼東西從最深處翻了個身。晃動很是明顯，這感覺來得太突然了。
她連門都沒顧上關，首接盤腿坐到床上把意識沉了進去。然後她就愣住了。靈湖在擴張！不是水位慢慢漲那種，是整個湖面在往外推，速度不快，但非常穩，就像有人從湖底擰開了一道看不見的閘門。湖水變成了極清澈的深藍色，跟丹塔頂層論道榜那塊萬年寒冰一個顏色。從太虛宗回來之後靈湖就沒動過，現在突然開始變化，說實話，心裡既興奮又有點慌，觸發點到底是什麼？金丹？混沌火？還是無塵子給的那枚玉簡？
“姐姐。”小白的聲音從湖邊傳來。
蘇瑤扭頭一看，湖心那塊她平時打坐的青石上坐著一個少年。十五六歲的樣子，銀白的頭髮垂到肩膀，眼睛閉著，睫毛上沾了細密的水珠。不再是十一二歲的小小少年，是比她還要高的翩翩少年郎！少年睜開眼，眸子是透明的，跟她掌心裡那簇混沌火一模一樣。她走過去蹲下，視線跟他齊平，心裡忽然一酸，這個從她穿越第一天就陪在她身邊的小傢伙，終於長大了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
“丹道大會奪冠的時候就在變了，只是沒告訴你。”小白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，手指慢慢握緊又鬆開，像是在確認這雙變大的手好不好使。那動作讓我想起剛學會走路的小孩，小心翼翼又充滿好奇。“剛才你拿到混沌火第三重玉簡的時候，空間感應到了同源的靈力波動，你師叔祖留下的那枚玉簡不只是修煉法門。裡頭封了一縷他的本命靈力，被混沌火種二次覺醒激活了。空間把那縷靈力當成了鑰匙，把靈湖往靈海的方向推了一把。但鑰匙只能開鎖，裝不下真正的海。”
蘇瑤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。“也就是說，靈湖變靈海，關鍵不是我一個人——”
“是你，但不只是你。鑰匙是你師叔祖，鎖是你的金丹和混沌火。鎖開了，填海的水還得你自己找。”小白抬頭看向正在緩慢擴張的湖面，語氣認真起來，“靈海需要的不只是靈力濃度，它還需要養分。靈脈也好，遠古禁制的殘餘靈力也罷，只要是品階夠高的靈力源，什麼都行。斷龍嶺底下那片灰白色的霧是你師叔祖留下的禁制殘餘，上次你在谷底封秘道的時候混沌火吸了一部分。但最外層的霧只是皮毛，真正的核心藏在禁制最深處，就是那件遺物。你師叔祖三百年前從上古戰場帶回來的那件東西，它就是開啟靈海的最後一把鑰匙。”
蘇瑤沉默了好一陣。無塵子說過斷龍嶺底下的東西跟混沌靈根的起源有關，現在小白說那東西也是空間的養分。三百年前師叔祖把它藏在斷龍嶺，到底是為了不讓殷無邪找到，還是為了等一個同時有混沌靈根和空間的人？如果是後者，那他等了三百年，等的就是這一刻。想到這裡，鼻子有點酸酸的。
“要是拿不到那件遺物呢？”
“靈湖會停在現在這樣子，比普通靈湖強，但成不了真正的靈海。空間第西層也打不開。”小白站起來走到她面前，個子比她高了半頭，“但如果你拿到了，不只是靈海，我也會完成最終進化到真正成年。第西層會解鎖，裡頭封印著著你師叔祖真正的傳承。不是碎片，不是殘頁，是完整的傳承。”
蘇瑤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問題。“你說同源的靈力波動，太虛宗的古籍殘頁、丹塔的古丹方、斷龍嶺的禁制，還有我手上這枚玉簡，全是同一個人留下的。也就是說，師叔祖三百年前就在給今天鋪路了？”
“不止。”小白搖頭，難得露出了一絲不確定，“我懷疑他連‘會有一個混沌靈根的後輩帶著空間來找這些東西’都算到了。你的空間不是天生的，是被人為煉化的。它在等你長大，等了很多年。”
空間裡安靜了很久。只有湖水往外推時發出的極輕極細的潮汐聲，像某種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獸在緩慢而沉穩地呼吸。蘇瑤盯著那片還在擴張的湖面，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同一個念頭：師叔祖在斷龍嶺留禁制，在太虛宗藏經閣留殘頁，在丹塔留古丹方，在她手裡的玉簡裡封了一縷本命靈力。三百年，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提前畫好的。但畫路線的人自己怎麼沒走完？他出了什麼事？唉，這個謎越解越深了。
“小白。等拿到那件遺物，空間第西層解鎖後，裡頭會有答案嗎？”
“會。”小白點頭，眼神卻忽然沉了一下，“但也會更危險。第西層不是試煉塔，是時間屋。外界一日，裡面一年。你師叔祖在裡頭封存了他留下的全部傳承，同時也封存著當年沒能解決的問題。”
蘇瑤沒再問了。她看了一眼那片還在緩慢擴張的湖面，轉身退出空間。窗外月光正亮，顧夜寒還坐在石階上擦他的劍。聽見她推門出來，手上動作沒停，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空間有變化？”
“靈湖要變靈海了。差的最後一把鑰匙，就在斷龍嶺。”
顧夜寒把劍收回鞘裡站起來。“那就去拿。”
蘇瑤靠在門框上嘴角彎了一下。就知道他會這麼說！這個人從來不多問，從來不說廢話，但每次她需要的時候他就站在那裡，像一座不會倒塌的山。半個月後重返斷龍嶺，不只是為了封路拖住殷無邪，是為了三百年前留下的最後一個答案。她低頭看了眼手臂上那道淡得幾乎透明的血脈標記，又想起小白那句話：你的空間是被人為煉化的，它在等你長大，等了很多年。等著吧，就快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