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礦坑回丹城的路上，蘇瑤走在隊伍最後面，手裡把那枚沾血的玉簡翻來覆去地轉。
地髓玄參到手了，破境丹最後一味材料集齊了，礦坑底下那道通向斷龍嶺的石門也找到了。按理說該鬆口氣了，可她還真輕鬆不下來。“夜少主要求保留目標活口，不得傷及靈根。他要完整的混沌靈根。”，玉簡上那行字跟刺一樣紮在她腦子裡，不停地提醒她。
之前在礦洞裡夜無痕跟她說過，殷無邪要拿她的混沌靈根煉創世丹，才會留她活口。但這句“不得傷及靈根”比“留活口”更精確。不是不殺，是必須保證靈根完整。換句話說，殷無邪手裡那份丹方對靈根的完整性有硬性要求，人不能是死的，靈根也不能是殘缺的，必須是活生生的擁有完整混沌靈根的人，從活人體內取出來的才有用。所以在靈根到手之前，他不會動她。但靈根被取走之後人還有沒有命在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蘇靈兒和沈千雪走在最前面。靈兒收集的斷龍嶺外圍的最新情報，殷無邪還在貼著山勢往北繞，禁制殘餘擋了他好幾回，速度更慢了。千雪拄著柺杖，偶爾插一句“他繞到哪了”。蘇瑤聽著，沒參與討論。她腦子裡翻來覆去是另一個念頭，夜無痕要她的靈根，殷無邪也要。兩個人目標一致，動機卻完全不一樣。
夜無痕要靈根幹什麼？他在礦洞裡說自己要的是自由。可自由跟她的靈根有什麼關係？除非創世丹不光能突破化神期，還能徹底解除血脈牽引。他被殷無邪用牽引控制了整整六年，借她的天劫逼出了大半，但最後那點殘餘還沒清乾淨。如果創世丹能讓牽引徹底消失，那他之前說“將來要還我人情”的時候，要的恐怕就不是幫個小忙那麼簡單了。
顧夜寒走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按在劍柄上，另一隻手裡握著他替她收著的那枚沾血的玉簡。走了大半程，他忽然開口。
“那個信裡的‘保留活口’，夜無痕要的是你的靈根，不是你的命。但殷無邪要的是煉創世丹，丹方需要靈根是活的、完整的。所以殷無邪在丹成之前不會動你，夜無痕也不會。但丹成之後——”
蘇瑤替他把後半句說了。“丹成之後我還有沒有命在，就看我還能不能對他們有價值。夜無痕要拿創世丹徹底解除牽引，殷無邪要藉機突破化神期。所以他必定會親自來不再是派其他人，是他自己來。”
顧夜寒沉默了一息，然後說了一句讓她當場愣住的話。
“他來的時候，讓我打頭陣。這不是替你擋，是我先跟他打一場，摸清他的劍路。你在我後面看著，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破綻。他修煉的是血符堂禁術，劍路里藏著殷無邪的寄生印手法。我在天劍宗見師尊解過寄生印的運轉規律，他的魔氣再快也有節點，找到節點就能打斷劍路銜接。你在後面看清楚再出手。”
蘇瑤站住了腳。
月光從山谷兩側灑下來落在他肩上。她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在斷龍嶺，他也是這樣走在她前面，替她擋那個金丹巔峰的魔修。那時候他說“下次不要賭，給我留一點時間”。現在他說“讓我打頭陣”。不是替她擋，是替她鋪路，他要先摸清對手的劍路，讓她在後面看清楚再出手。他從來不把她當成需要護在身後的人，他把她當成一個能在戰鬥中成長的對手。他相信她能贏。
“好。”蘇瑤把碎星劍換到左手，右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，“打頭陣可以。但不許死。”
顧夜寒低頭看了一眼她握在自己手指上的手。沒有抽開。“嗯。”
回到丹城己經是深夜。蘇瑤把地髓玄參交給無塵子，順便把礦坑底下那道石門的位置和密信內容一併上報。無塵子看完密信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她完全沒想到的話。
“柳先生這個代號，我在丹塔舊檔案裡見過。不是你師叔祖的敵人，是他當年在丹城收的最後一個弟子。也是你師叔祖失蹤之後，丹塔內部唯一一個堅持追查失蹤原因的人。後來他也失蹤了，就在你師叔祖失蹤後不到半年。所有人都以為他跟師叔祖一樣遭了意外。但現在看來他可能沒死。不但沒死，還被殷無邪抓住了把柄，在替他做事。礦洞引靈陣的手法極精細，能在丹塔結界上開引流節點卻不破壞結界本身，這種手法只有丹塔內部的人才會。”
蘇瑤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。師叔祖的關門弟子，追查師父失蹤真相的人，最後自己成了失蹤人口。如今竟成了殷無邪的棋子，在礦洞上方布引靈陣替那老東西截丹塔靈力修傳送陣。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？這也要仔細查查。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查柳先生，是趕在傳送陣完工之前推開礦坑底下那道門。十天之內，必須重返斷龍嶺。
從丹塔出來，她看見顧夜寒站在門口等她。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手裡還握著那枚沾血的玉簡。她把玉簡拿回來，在掌心翻了一圈。
“十天。六天把修為推到金丹中期，混沌火第三重融合時金丹被淬過一次，龍血草淬鍊完經脈之後根基己經穩了，差的只是靈力積累。龍血草還剩半株，配上聚元丹，進時間屋閉關六天，外面就是——”
“六天。”他替她算了。
“對。剩下西天，破境丹入爐，最後一道工序煉完。然後去礦坑，推開那道門。”
“時間夠了。”
蘇瑤把碎星劍挎到腰間，往丹塔底層走去。時間屋的門還在那裡等著她。六天後再出來，重返斷龍嶺，開啟那道封印三百年前的大門。還有那個叫柳先生的人，藏在玄機閣情報網裡的最後一個謎團，也該到解開的時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