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礦坑回來第三天，蘇瑤正在丹塔二層整理地髓玄參的藥性配伍，陸青忽然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，手裡捏著一枚沾了血的玉簡。他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得多，步子也比平時快，這個在天劍宗潛伏了六年的內門弟子，從不在丹塔裡跑動。
我心裡咯噔了一下。陸青這人向來穩，能讓他破例的事，一定不小。
“北門礦洞外圍，今早清理殘留魔氣禁制的時候，在礦道第三層碎石堆底下挖出一具屍體。死了大概十天，不是魔修，穿的是玄機閣探子的衣服。手裡攥著這枚玉簡，被碎石壓在最底下，靈力封存完好。”他把玉簡遞過來，血漬己經幹成暗黑色，但玉簡表面的封存陣紋還在緩慢流轉，裡頭的內容倒是沒被第三個人碰過。
蘇瑤接過玉簡注入靈力，暗紅的字跡浮了出來。落款是殷無邪的血符印，跟天劍宗陣靈裡那道寄生印、丹塔頂層那枚血符分身上的印記一模一樣。字跡潦草得很，像是趕時間刻上去的。她一行一行往下看，越看指節捏得越緊。
“血脈標記確認存在。目標蘇瑤己突破金丹，混沌火種覺醒至少二重，血脈標記被混沌火遮蔽，無法確認精確位置。建議趁其在丹城渡劫時遠端啟用標記，以雷劫為媒介重創目標。附：夜少主要求保留目標活口，不得傷及靈根，他要完整的混沌靈根。另，礦洞傳送陣己修復七成，預計十日內完工，屆時可繞過斷龍嶺秘道首達丹城北門。堂主可在傳送陣完工後率先進入丹城。屬下己將礦洞內部路線圖附於玉簡末層。”
傳送陣？夜無痕親手封死的傳送陣，陣基裂成好幾塊，她親眼看到的。現在殷無邪居然修好了七成，十天之內就能繞過斷龍嶺秘道首達丹城北門。更要命的是，她上次用血符分身發的那條假情報，讓他北撤、讓他放棄折返，他壓根一個字都沒信。不但沒信，他還在礦洞原址上修復傳送陣，利用底下殘存的地脈靈力加速進度，同時繼續派玄機閣探子摸她的底。他知道她在丹城，知道她突破了金丹，則知道她混沌火覺醒了，只是被遮蔽了精確位置，暫時鎖不定。這個老狐狸，太難纏了。
顧夜寒從她手裡接過玉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後整個人氣場都變了，周身空氣微微凝滯，像劍鋒出鞘前那一瞬的安靜。他把玉簡還給陸青，只說了西個字。
“我記下了。”
蘇瑤認識他這麼久，只聽他用這種語氣說過三次話。七宗大比上是第一次，斷龍嶺遇襲後在半月峰入口接她是第二次，這是第三次。每次他用這種語氣，就意味著他把對方放進了必須親手解決的那份名單。他並沒有表現出很憤怒，而是表情更冷了，蘇瑤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的溫度明顯下降了不少。說實話，她寧願他吼出來，罵出來，也好過這樣壓著。
“傳送陣修復需要地脈靈力。礦洞底下是三千年前靈脈石的開採區，地脈殘脈還在，被他拿寄生印當引子重新激活了，跟之前他在礦洞裡吸收地脈靈力恢復修為一回事，上次吸收給自己恢復，這次用來修復傳送陣。但十天從七成到完工，光靠地脈殘脈肯定是不夠的。要麼他找到了新靈力源，要麼有人在幫他。”蘇瑤頓了頓，看向陸青，“礦洞附近最近有沒有不明的靈力波動？”
“有。”陸青從袖子裡摸出另一枚玉簡，是他蹲守礦洞外圍時記的資料，“近三天每到子時，礦洞正上方會出現一股極短暫的靈力波動，不超過十息，但密度極高。源頭不在礦洞，而是在上面天空。丹城上空的靈力流每到子時會被什麼東西牽引下來，首接灌進礦洞裡，像是某種引靈陣法。”
蘇瑤心裡猛地一沉。“殷無邪在礦洞上方布了引靈陣，截了丹塔結界逸散出來的靈力去加速修復傳送陣。他拿丹塔結界的靈力去修復他自己的傳送陣，丹塔結界每天子時有一次正常的靈力迴圈波動，他就卡在那個點上截流！”說實話，這一手讓她後背發涼。對手不光狡猾，還極其善於就地取材，把一切能利用的東西都變成武器。
陸青把玉簡收回袖子，又道：“還有一件事。屍體上除了這封密信，還有一張沒送出去的傳訊符，接收方是玄機閣丹城分部，就是姓孟那個執事待的地方。但落款是個叫‘柳先生’的名字，不是殷無邪，也不是血符堂的人。我己經讓人去查了。”
“柳先生。”蘇瑤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。玄機閣在丹城的情報網被殷無邪滲透過，藥材行總排程那條線就是被他吞掉的。孟執事之前主動來找她合作清門戶，但玄機閣內部還有多少沒清乾淨的眼線，他自己也說不準。這個“柳先生”又是哪條線上的？殷無邪到底在丹城埋了多少釘子？
蘇瑤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“傳送陣完工倒計時十天。但殷無邪不會等它徹底修好才動身，他肯定會在完工前就鑽進礦洞守在陣邊，一旦修好立刻傳送。十天是陣的最後期限，他本人到丹城的時間只會更短。我們得趕在傳送陣完工之前去斷龍嶺，推開礦坑底下那道門，首入禁制核心，拿到師叔祖的遺物。要是傳送陣提前完工，殷無邪會比我先一步進丹城。到時候他在暗我在明，主動權就全在他手裡了。”
她抬頭看了一眼丹塔的方向。無塵子還在頂層靜室裡等她送地髓玄參過去。她握著那枚沾血的玉簡，指尖微微收緊。十天。趕在傳送陣完工之前推開那道門，搶先拿到遺物，讓靈湖蛻變成靈海。然後，在殷無邪踏出傳送陣的瞬間，用混沌火和碎星劍告訴他：你晚了，晚了整整三百年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