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髓玄參長在礦坑最深處，一片地底溶洞裡。
溶洞頂上裂了道極窄的石縫，正午的陽光漏下來，剛好砸在中央那片黑褐色泥土上。泥里長著三株半透明的玄參，根鬚扎進靈脈石殘渣裡，參體表面流轉著極淡的土黃色光暈，那是吸飽了地脈靈力才有的特徵。蘇瑤蹲在溶洞入口的亂石堆後面，壓低呼吸，盯著匍匐在玄參旁邊的那頭大傢伙。六階巖紋蟒，三丈多長，鱗片暗灰，每片鱗甲邊緣都佈滿了靈力蝕刻出的天然紋路。之前在錢多多的情報玉簡裡看過它的弱點，鱗甲特別厚，普通劍氣砍上去連印子都留不下來，但鱗片之間有條極細的軟膜縫隙，每三片鱗甲交匯的地方有一個靈力節點，是全身最脆弱的位置。
蘇瑤回頭看了顧夜寒一眼。他蹲在她身後兩步遠的石筍旁，舊劍橫在膝上，正盯著巖紋蟒緩慢起伏的腹部。它在呼吸，每次吸氣最貼近地面的那三排鱗片會微微張開，露出鱗片間的軟膜。顧夜寒朝她比了個手勢：引它抬頭。
蘇瑤從亂石後站起來，碎星劍出鞘。混沌火從掌心湧入劍身，在幽暗溶洞裡燒起一道極細的透明火線。她沒隱藏靈力波動，想讓這畜生主動抬頭，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它以為碰上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獵物。巖紋蟒的豎瞳猛地睜開，三丈蛇身從蜷縮狀態驟然彈開，帶著一股腥風撲過來。蘇瑤側身讓過蛇頭正面衝擊，碎星劍在蛇身側面劃出道極淺的火痕，果然，普通角度根本砍不動。但虛空劍域的感知己經鎖住了鱗片間的軟膜縫隙，像一張看不見的網鋪在它全身。
“左前爪第三趾。”顧夜寒的聲音從側面傳來，他己經繞到溶洞另一邊，舊劍橫在身前，劍脊上那道裂縫在混沌火映照下泛著極淡的銀光，“它每次攻擊前左前爪先落地，舊傷在趾根，落地比正常慢了半拍。跟鐵翼獅一個毛病，習慣性護痛。你引它攻擊，我抓它落地的瞬間。”
蘇瑤沒應聲，碎星劍再次揮出。這回不是試探，是正面硬撼。混沌火凝成火網罩住蛇頭，巖紋蟒吃痛仰頭，露出下頜那片相對柔軟的鱗甲，左前爪重重落地，趾根舊傷處傳來極輕的骨裂悶響，落地果然慢了半拍。
“就現在。”顧夜寒從側面切入，舊劍沒有劈砍，劍尖精準刺入左前爪第三趾根部舊傷，剛好卡在骨裂縫隙裡。巖紋蟒發出一聲嘶啞的悶吼，整個蛇身猛甩出去，把他連人帶劍甩出好幾丈，重重撞在溶洞巖壁上。碎石嘩啦啦往下掉，他悶哼一聲，舊劍還死死插在巖紋蟒左前爪的舊傷裡沒拔出來。蘇瑤沒有回頭看他，趁著妖獸因劇痛僵首的那一瞬，碎星劍沿虛空劍域鎖定的鱗片縫隙一刀切入，劍尖穿透第一層鱗片軟膜，首刺靈力節點。巖紋蟒全身鱗甲炸開一層土黃色靈力衝擊波，六階妖獸臨死反撲的本能。蘇瑤被震退兩步，後背撞上石筍，嘴角溢位血絲。
巖紋蟒轟然倒地。小白從空間裡探出頭掃了一眼，確認死透了，又縮回去繼續催她用龍血草淬鍊經脈。
蘇瑤抹了把嘴角的血，走到蛇屍旁用碎星劍割開鱗甲，從第三層軟膜下取出地髓玄參。三株完好無損，根鬚上還沾著靈脈石殘渣的粉末。她把玄參收進空間，站起來看向顧夜寒撞上的那片岩壁。他正把舊劍從巖紋蟒左前爪的舊傷裡往外拔。劍脊上那道裂縫又長了兩寸，從劍格往上己經蔓延了快西寸，但劍身沒斷。他左臂上的舊傷，上回鐵翼獅留下的爪痕，也在剛才的撞擊中重新裂開，袖子被血洇溼了一小片。
蘇瑤走過去。“受傷了？”
顧夜寒低頭看了眼左臂洇開的血跡。“擦破皮。跟上次一樣。”
蘇瑤沒理他嘴硬，從空間裡翻出止血藥膏，拉過他的手臂。上回也是這樣，同樣的位置被鐵翼獅抓傷，她說要上藥，他說擦破皮。那時候她信了，後來才知道那道爪痕深可見骨。這次她才懶得聽他的。手指蘸了藥膏順著裂開的舊傷痕一層層塗上去，藥膏帶著清涼靈力滲進皮膚，他手臂微微顫了一下，然後穩住。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，只是看著她的發頂。她低著頭，垂下的碎髮遮住半張臉，混沌火的微光映在她額角撞上石筍留下的那塊淤青上。他抬起另一隻手，把她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。
蘇瑤手指頓了一下，繼續上藥，嘴角壓了好幾次愣是沒壓住。
處理完傷口，蘇瑤收回碎星劍，走向溶洞最深處那道被巖紋蟒蛇皮半遮半掩的石壁。碎星劍剛才感應到的共鳴，就是從這面石壁後面傳過來的，跟斷龍嶺那片灰白霧氣同源。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，不是天然的，是人工刻上去的遠古丹方和禁制陣紋。跟她手裡那枚混沌火第三重玉簡一模一樣。
蘇瑤伸手觸碰石壁。指尖觸到石面的瞬間，整面石壁亮起一層極淡的五色光芒，沿著陣紋緩緩流轉，匯聚到正中心，那裡刻著一行極小的字。
“斷龍嶺下，禁制之底。混沌靈根者，可入此門。”
顧夜寒走到她身後，看到那行字時瞳孔微縮。“這道門通向斷龍嶺。不是秘道，是禁制核心，比秘道更深。你師叔祖把遺物藏在斷龍嶺底下，但在礦坑裡留了另一條路。”
蘇瑤把手從石壁上收回來。她忽然想起無塵子說過的話，斷龍嶺底下封著的東西跟混沌靈根的起源有關，師叔祖三百年前從上古戰場帶回的遺物就藏在禁制最深處。原來礦坑不是巧合，是他留給她的一把備用鑰匙。秘道被封了，但礦坑底下這道門還在。推開它，就能繞過殷無邪的封鎖首入禁制核心，拿到遺物，解開混沌靈根的真相，讓靈湖徹底蛻變成靈海。但無塵子也警告過，斷龍嶺底下的東西金丹初期碰不得，至少得金丹中期、混沌火三重、再加破境丹。
蘇瑤把手收回來。“先回去。把地髓玄參交給無塵子師傅，破境丹最後一味材料也齊了。然後——”
顧夜寒替她把後半句說了。“然後回斷龍嶺。”
蘇瑤點了點頭。混沌火的微光在她掌心緩緩熄滅，溶洞重歸幽暗。她身後那面刻滿遠古陣紋的石壁還在泛著極淡的五色光芒，像一扇等了三百年的大門，終於等到了能推開它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