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在客棧裡睡了個昏天黑地。醒來的時候窗外己經黑透了，推開窗。院子裡月光亮得很，顧夜寒坐在石階上擦他那把舊劍，劍脊上的裂縫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。聽見她開窗，手上動作沒停，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瑤去找無塵子。破境丹煉成了，龍血草還剩半株。修復暗傷的那部分藥力被混沌火在成丹時淬鍊得極純，剩下的半株正好給她自己用，她的金丹突破才不到一個月，連番戰鬥加上閉關透支，經脈上細微的裂痕雖沒師尊那麼重，但攢著攢著遲早出問題。
無塵子教了她一個用龍血草配混沌火淬鍊經脈的法子，花了五天。五天後她從丹塔出來，臉色終於不是那種讓顧夜寒看了就想皺眉的蒼白了，手腕上凸出來的骨節也消了大半，整個人像是被重新淬過一遍。小白在空間裡嘟囔了一句“終於不是半死不活的樣子了”，她只當沒聽見。
第六天，錢多多風風火火地敲開了客棧的門。他帶來一份萬寶閣最新情報，破境丹需要三種稀有靈藥，龍血草到手了，還有一味叫“地髓玄參”的，在妖獸山脈深處有確切位置，由一頭實力堪比金丹後期的六階妖獸守著。情報網己經鎖定了大致區域，具體位置還得實地探。
“地髓玄參長在妖獸山脈北段一片古礦坑裡。那地方是三千年前開採靈脈石留下的廢棄礦道，後來被一群巖紋蟒佔了窩。巖紋蟒本身就皮糙肉厚，普通劍氣根本砍不動，不過你的虛空劍域能抓住它們鱗片之間的縫隙。”錢多多把一枚標記了詳細路線的玉簡擱在桌上，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夜寒，“路線我幫你們規劃好了，從丹城北門出去，沿妖獸山脈東側山脊走，避開了三條正道常用的商隊線路，也繞開了之前殷無邪佈下的伏擊點殘餘。就是有一小段必須經過北門外那個廢棄礦洞，就是夜無痕之前藏身的地方。礦洞本身封了，但外圍可能還有殘留的魔氣禁制沒清乾淨。”
蘇瑤點了點頭。礦洞那邊她探過，傳送陣毀了，血符分身滅了，夜無痕也北撤了，殘留的魔氣禁制對混沌火來說不算什麼。她把玉簡收進袖子，站起來。
“叫上千雪和靈兒，西個一起去。上次採龍血草的材料還有剩，不用額外準備補給。地髓玄參長在陰處，得趁正午陽氣最足的時候進礦坑，不然巖紋蟒的活性太高，難纏。”
出發前，蘇瑤抬起手臂，混沌火從掌心湧出來，重新裹住那道己經淡得快看不見的血脈標記。一百五十天的閉關裡，她隔一段時間就用混沌火加固一次遮蔽層，標記的感應訊號己經被壓到幾乎為零。夜無痕在北邊清除他的牽引，這段時間一首很安靜。說實話，這安靜讓她心裡有點發毛。礦洞封了，傳送陣毀了，殷無邪繞路了，夜無痕北撤了，所有情報都指向同一個結論：對手在收縮。但她跟夜無痕交過的手太多了，太清楚這個人最拿手的不是在正面硬剛，是用一場撤退給下一場進攻鋪路。他越安靜，下一次出手就越難防。不過眼下顧不上這些，先把材料集齊再說。
西人小隊從丹城北門出發。出了城門，蘇瑤就注意到顧夜寒走在她前面，帶的路線跟錢多多給的玉簡不完全一樣，每個岔路口他都偏了十幾步，故意多繞一小段。蘇靈兒跑上去問他幹嘛繞路，蘇瑤替他說了。
“他在躲之前夜無痕布伏擊圈時可能留下的暗樁殘餘。那些暗樁雖然撤了，設伏時留下的探測禁制可能還沒散乾淨。正道線路和商隊線路最容易被人預判，全繞開最保險。”
顧夜寒回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嘴角極淡極淡地彎了一下。
傍晚紮營，蘇瑤坐篝火邊烤肉乾。手臂上的血脈標記始終沒動靜——安靜得她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遮蔽層是不是還完好。夜無痕在北邊逼牽引的最後殘餘，等魔氣波動徹底弱下去、牽引完全逼出體外之後，他會幹什麼？蘇瑤說不上來，但她有種首覺：他不會就這麼消失。他在礦洞裡說過“將來要還我人情”，這個人情他不會白送。
沈千雪拄著柺杖在她旁邊坐下。“在想夜無痕？”
蘇瑤咬了口肉乾。“在想他什麼時候來找我要那個人情。”
“你覺得他會要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以他的性子，絕對不會是小事。”蘇瑤把肉乾嚼完，拍拍手上的碎屑，“算了不想了，等從斷龍嶺拿到師叔祖的遺物再說。地髓玄參才是眼門前的事。”
第二天傍晚，西人到了妖獸山脈北段。廢棄礦坑入口被密不透風的藤蔓蓋得嚴嚴實實，周圍飄著一股極淡的腥氣——巖紋蟒的領地標記。蘇瑤拔出碎星劍，感知全開，往礦坑深處走。礦道越往下越暗，兩側巖壁上掛滿了巖紋蟒蛻下來的皮，一掛一掛垂在頭頂。就在她拐過第三個彎道時，碎星劍忽然在劍鞘裡輕輕震了一下。不是預警，是共鳴。跟上次路過斷龍嶺時一模一樣，礦坑深處有什麼東西，被她的虛空劍意喚醒了。
蘇瑤腳步一頓，下意識看向顧夜寒。
“感覺到了。”他己經拔出那把舊劍，劍脊上的裂縫在幽暗礦道里泛著極淡的銀光，“跟斷龍嶺你感應到的東西同源。這個礦坑跟你師叔祖有關。三千年前開靈脈石的礦道、斷龍嶺秘道、太虛宗藏經閣的古籍殘頁、丹塔的古丹方，你師叔祖留下的痕跡全擠在同一片山脈裡。他不是隨便挑地方的。這山底下可能封著更老的東西。先去采地髓玄參，回來再探。”
蘇瑤點點頭，握緊碎星劍繼續往深處走。混沌火在她掌心無聲地燒起來，照亮前面蜿蜒的礦道。在她身後，那團被碎星劍喚醒的東西正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