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隱塵那一劍沒有任何預兆。
暗金色的劍光從星辰劍上炸開，劍身周圍的星紋在一瞬間亮到極致。蘇瑤幾乎睜不開眼，但她沒有閉眼。她透過空間裂縫傳來的靈力感知，看清了那一劍的軌跡，極快，極準，從夜天行的正面首刺而入，沒有半點偏移。
夜天行抬手去擋。魔氣凝成的屏障在劍光面前像紙一樣裂開。那道暗金色的劍光精準地沒入他的左眼。
劍尖從眼眶刺入，從後腦透出。
夜天行的身體僵住了。左眼裡翻湧的黑氣在劍光刺入的瞬間爆發出來，像被捅開的蜂巢，濃稠的暗色噴湧而出，卻在接觸到暗金色劍光的剎那被點燃，燒成無數細小的黑色火星，紛紛揚揚落在地上。
慘叫聲從夜天行喉嚨深處擠出來。那是兩個人的聲音，一個是夜天行自己的，低沉的，帶著肉身被貫穿的痛苦。另一個極尖極細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劍光裡被撕碎，被灼燒，被徹底從宿主體內剝離。
蘇瑤看見夜天行的左眼裡湧出的黑氣在迅速變淡，那隻眼睛裡的東西被雲隱塵這一劍斬斷了。不只是斬斷了靈線，是連根拔起。那道不屬於夜天行的意識在被逼出體外的瞬間，發出最後一聲極尖銳的嘶鳴，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，消散在竹林裡。
夜天行往後倒去。雲隱塵收劍，劍身上的暗金色光芒緩緩淡去。蘇瑤終於支撐不住，雙膝一軟半跪在地。空間裂縫閉合，靈海里最後一絲混沌火幾乎耗盡。她的視野在發黑，但耳朵還能聽見聲音。
夜天行的身體倒在地上，左眼處湧出的黑氣己經散了。他看起來比剛才蒼老了十歲，顴骨突出，面頰凹陷，像一個終於被抽空了的殼子。但他的右眼睜著，望著夜空。胸口還在起伏。
沒死。
蘇瑤掙扎著站起來，碎星劍撐著地面。她朝夜天行走過去，走到一半，夜天行的右手忽然抬起來，掌心凝出一團極小的暗紫色光球。
“別過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但蘇瑤聽得出，這是他自己的聲音。那個控制他的東西己經走了。他真的在說話。
“你要幹什麼？”蘇瑤沒有停，又往前邁了一步。
夜天行的右手在抖。那團暗紫色光球是他體內最後一點靈力，也是魔宗修士最後的拼命手段。自爆。元嬰巔峰的自爆，足以把整片竹林夷為平地。他想幹什麼？是想把那個東西徹底炸乾淨，還是不想讓自己以這副模樣活著？
“我己經把大半靈力灌進封印了。”夜天行的聲音斷斷續續，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，“剩下的，夠讓你和雲隱塵一起……給我陪葬。”
雲隱塵站在十步外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握緊了星辰劍。他看得出來，夜天行不是在威脅。是通知。
蘇瑤看著他那隻顫抖的右手。她離他只有三步。這個距離，如果夜天行自爆，她擋不住。雲隱塵也擋不住。
“蘇瑤。”夜天行忽然叫了她的名字。他的右眼看著天，沒看她，但話是對她說的，“你昨晚答應過我。如果我贏了，把無痕叫回來。現在我贏不了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告訴他。我不逼他了。”
蘇瑤沒說話。她聽見竹林邊緣有腳步聲。很急，很快。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
夜無痕衝進竹林的時候，正好看見他父親抬著右手，掌心的暗紫色光球己經膨脹到了極限。夜天行的身體在發光，從內部往外燒，像一盞即將炸裂的燈。
“父親！”
夜無痕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蘇瑤從未聽過的東西。不是憤怒，不是冷漠，是恐懼。純粹的、毫不掩飾的恐懼。
夜天行聽到兒子的聲音，右眼轉動了一下，看向那個衝過來的身影。他笑了。笑得極輕，像是所有的重擔在這一刻都卸了下來。
“無痕。”他說，“這一劍，算我還你。”
夜無痕沒有減速。他衝到他父親身前，黑劍己出鞘。夜天行的自爆在最後一瞬間被他的黑劍刺入。劍尖沒入父親心口。黑色的劍氣像一張網，在自爆即將撕碎一切的那一瞬間，把那股力量鎖了進去。暗紫色的光在黑劍上瘋狂跳動，像一隻被網住的野獸，掙扎了不到兩息，然後慢慢熄滅。竹林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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