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檔案室出來,蘇瑤在石階上站了一會兒。
袖口裡那頁被裁的卷宗還貼著小臂,紙邊翹著,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它在那兒動。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畫面,那張被裁掉的陣基節點圖。西側偏北,半月峰山脊下面,緩衝帶,防禦最薄的一段。
那個位置正對著客院。
夜風從松林那邊灌過來。她把袖口攏了攏,往半月峰走。
作戰室燈還亮著。蘇靈兒把一張大地圖攤在桌上,炭筆標了三色線。紅的守墓人,黑的魔宗,藍的七宗聯盟。交叉的地方圈了西個圈,每個圈旁邊寫了日期。蘇戰靠在門框上,抱著胳膊。顧夜寒還沒回來。
蘇瑤進門,蘇靈兒頭都沒抬。
“送暗邊玉簡的人查到了。”
蘇瑤坐到桌邊。
“萬寶閣的物資車隊。”蘇靈兒手指戳在一條紅線上,“混進來的。用的是蒼瀾宗十年前擴建物資的舊通行令牌。”
“令牌編號?”
蘇靈兒翻出一枚玉簡,靈力一催,一串數字浮出來。“這批令牌蒼瀾宗統一發放,經手人簽字——”她頓了一下,“餘長老。”
燭火跳了一下。
蘇戰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著,沒說話。
“還有。”蘇靈兒從袖口摸出另一枚玉簡擱桌上,“天劍宗內部,第二枚暗邊玉簡被激活了。接收方不在山門外。在客院。”
蘇瑤接過玉簡,指腹在邊緣蹭了兩下。她想起無塵子讓她記步速的事。上次在大殿外看見餘長老走路,不快不慢,節奏穩得很。一個在宗門裡住了幾十年的老人該有的步子。至少當時看不出什麼。
門被推開。顧夜寒走進來,肩上有夜露的印子。
“我來查。”他在桌邊站定,“餘長老金丹巔峰,寄生印過中期隨時可能失控。客院離弟子院太近了,拖不得。”
蘇瑤站起來。
“不行。”
顧夜寒看著她。
“寄生印過中期,感知翻倍。”蘇瑤說,“你是劍修,靠近三百步以內劍意根本藏不住。他會先動手。”
“我可以——”
“你不行。”她截斷他,“斷龍嶺你跟殷無邪那一仗消耗了多少你自己心裡清楚。傷還沒好利索,現在硬碰金丹巔峰,你是在賭他的寄生印沒影響反應速度?”
顧夜寒沉默了幾息。燭光在他臉上晃。
“你在意我的安全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“宗門的安全你就不管了?”
這話像把薄刃。不快,但準。
蘇瑤被堵了一下。不是生氣,他說得對。她在意他,沒毛病。但這份在意不能變成決策的死角。她是副指揮。客院外面住著上百個內門弟子,人家又沒得罪誰,憑什麼被別人的恩怨拖著一起扛。
她吸了口氣,重新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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