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山脈在夜色裡像一具匍匐的骨架。
穿雲舟無聲降下。西人翻出舟舷，落在西側斷崖上。腳下是守墓人總部外圍，巡邏弟子提著靈燈沿石道緩緩移動，靈光在夜色里拉出一條條細線。
蘇瑤趴低，數了一遍。明哨三處，暗哨一處。和周執事交代的完全吻合。
“水井在西側偏北。”蘇靈兒壓低聲音，手指點向斷崖下方一個隱約的凹陷。
蘇瑤點頭。西人貼著山壁無聲滑下。顧夜寒在最前面，到井口邊緣停了一息，右手搭上劍柄——沒拔。一道極細的虛空劍意從指尖彈出，切入井底禁制一角。禁制像水面被針尖刺破，漣漪盪開一圈，然後歸於平靜。
蘇靈兒緊跟上去，將干擾玉簡貼在井壁上。靈力微閃，附近的感知陣法全部偏轉了一個角度。
“走。”
西人魚貫滑入井底，沿暗道穿過排水口，翻進外牆。
蘇瑤雙腳落地，抬頭看了一眼——呼吸頓住了。
整座神殿建在一座上古城池的廢墟上。牆體石材呈暗灰色，表面刻滿古銘文，和斷龍嶺礦坑深處師叔祖禁制上的銘文一模一樣。主殿高逾二十丈，六座尖塔環形拱衛中央祭壇。地面鋪著黑色石板，縫隙間滲出一股極淡的血腥味，不知道滲了多少年。
“這地方……”蘇靈兒說了半句就停了。她的手指在發抖——不是冷，是情報員的本能。眼前這座神殿的規模，比上官虹的模型大了至少三倍。
蘇瑤按住她肩膀。“按原計劃。你和師尊在外面壓陣，我和顧夜寒進去。”
她抬頭看了一眼夜空。雲層深處有一點極淡的劍光在緩緩盤旋。師尊己經到了。
主殿大門沒關。蘇瑤和顧夜寒貼著門縫閃入，腳底落在石板上，聲音被殿內的空曠吸得乾乾淨淨。
六尊石像。
每一尊高約五丈，身披戰甲，袖口各有不同紋路的三角印記。和無塵子古籍上那幅圖一模一樣。它們圍成半圓，面朝外，背對中央——中央是一塊黑色石頭。
蘇瑤走到最近一尊石像前，低頭看底座。上面刻著古銘文和一個族徽。旁邊一道劍痕，從底座邊緣斜劈進去，削掉了一個角。切口陳舊，邊緣風化，但殘留的劍意凌厲得像昨天剛留下的。
師叔祖的劍。
她手指碰了一下那道劍痕，指尖被刺得一麻。
蘇靈兒從偏殿方向疾步過來，手裡捧著一卷古籍。封皮是獸皮，邊緣焦黑，像是從火裡搶出來的。她翻開其中一頁，壓著聲音念：“六族盟誓，以空間壁障為名，奪造物之力，滅混沌靈根。”
蘇瑤接過古籍。密密麻麻的古銘文記錄了一件事——萬年前，六大勢力以“混沌靈根撕裂空間”為藉口聯合發動清洗。不是混沌靈根者先要毀滅世界，是六大勢力先動了手。他們從始至終的目標就是奪取造物之力。清洗之後，六族瓜分了混沌靈根的力量，封印在血脈裡代代相傳。
守墓人的使命不是維護秩序。是守護這個秘密。
蘇瑤合上古籍，收進袖口。
“誰在那裡？”
一道聲音從祭壇深處傳來。腳步聲跟著響起，不緊不慢。
蘇瑤抬頭。一個老者從黑暗中走出來。灰袍，白髮，腰間懸著三角印記的令牌。元嬰後期。周身靈力波動沉凝如水，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都像踩在她心跳的節奏上。
他身後跟著三個人，全是金丹巔峰。
老者的目光先落在蘇瑤手裡的星辰劍上，停了一息。“雲隱塵的劍。你是他的弟子。”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。“你師尊沒跟你進來？在外面壓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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