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黑石上。
古銘文逐行亮起。不是靈力，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，和師叔祖晶石記憶裡的氣息一模一樣。那股氣息從黑石深處滲出來，帶著萬年沉積的沉寂，沉甸甸地壓在祭壇的空氣裡。黑石表面裂開一道細縫，光柱湧出，將整座神殿照得通明，連穹頂上十二道化神禁制的靈光都被壓得黯淡了一瞬。
三個金丹巔峰被逼退五步，腳跟在黑石地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。顧夜寒的虛空屏障擋在蘇瑤身前，硬扛首領一擊靈力衝擊。屏障表面炸開裂紋，細密如蛛網，但沒碎。
光柱中心凝出一枚拳頭大的光核，懸在半空，緩緩飄向蘇瑤。
首領沒有出手搶。他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枚光核，忽然開口，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。
“你以為那捲古籍就是全部真相？”
蘇瑤抬眼。光核在掌心上方三寸停住，緩緩旋轉，散發出的溫度透過皮膚往骨頭裡鑽。
“那捲書是叛徒寫的。”首領說，“寫書的人就是當年發動清洗的人之一。他把責任推到六族所有人頭上，給自己洗脫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神殿裡很靜，靜到能聽見穹頂上碎石滾落的聲音。
“萬年前，混沌靈根者沒有試圖毀滅世界。他們主動把造物之力分給了六族。因為有一個更大的敵人。”
蘇瑤沒說話。她看著首領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血絲，有疲憊，還有一種說不清是愧疚還是解脫的東西。
“六族拿到力量，和混沌靈根者聯手封印了那個敵人。然後六族有人變卦了，不想歸還靈力了。反過來屠殺混沌靈根者，他們把屠殺說成剷除威脅。寫那捲古籍的人就是叛變者之一。他顛倒黑白，把錯誤的真相記錄下來，讓後人以為混沌靈根者才是禍根。”
光核在蘇瑤掌心上方緩緩旋轉。她看著首領。
“第一個問題。如果守墓人的使命是守護封印，你們追殺覺醒混沌靈根的人幹什麼？不應該找他們一起加固封印嗎？”
首領沉默。他身後的三個金丹巔峰互相看了一眼，其中一人的手從靈刃柄上鬆開了。
“第二個問題。你說六族中只有一部分叛變。另一部分在哪？守墓人六個分支，神殿裡為什麼只有你這一支？”
首領嘴唇動了一下，沒發出聲。顧夜寒的虛空屏障裂紋在安靜中自動修復，發出極細微的靈力摩擦聲。
“第三個問題。”蘇瑤盯著他，“你說的那個敵人，封印在哪。”
首領沉默了更久。久到光核轉了三圈，久到蘇瑤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透過指尖傳到了光核表面，和光核的震動合上了拍。那股同頻的跳動從指尖一路傳到小臂，再傳到靈海深處，像是有人在她體內輕輕敲一扇關了很久的門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發乾，像砂紙擦過石頭。
“另外兩支，萬年前就被滅門了。是叛變的那批人乾的，他們怕不肯同流合汙的族人把真相傳出去。還有兩支，在內鬥中消亡。六個分支，現在就剩我這一支還在守護神殿。其他三個分支早就不認守墓人這個名號了，散在中域各地，有的連三角印記都傳給外人了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，喉結滾了滾。
“你問的沒錯。守墓人早就不是當初的守墓人了。我們本來的使命是守護封印，但後來的我們把獵殺混沌靈根也當成了使命的一部分，因為我們怕。怕封印鬆動，怕當年的事被翻出來，怕後人知道祖先是叛徒。”
蘇瑤聽完。心裡沒有痛快，儘管敵人從來不是鐵板一塊。守墓人內部也在腐爛，在分裂，也在被自己編的謊言反噬。這個老者站在他守了幾百年的神殿裡，當著三個手下的面說出來的，不是辯解，是認罪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。我現在拿走造物之力的傳承，封印會怎樣？”
首領抬頭看她。眼神不是敵意，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。像是在看一個自己等了很久又害怕見到的人。
“破封。”
蘇瑤手指停在光核邊緣。光核的震動從指尖傳過來，和她靈海里的混沌靈根共振越來越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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