隘口裡的風像刀子。
蘇瑤和顧夜寒一前一後走進去,兩側的黑石山壁陡峭如削,把天光擠成一條窄縫。風聲在石壁之間來回撞擊,發出尖利的嘯音。越往裡走,氣溫越低,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,很快又被風吹散。
“這裡剛有人走過。”蘇瑤停下腳步,蹲下來看了看地面。石縫裡有極淡的靈力殘痕,是鞋底帶了薄雪踩上去留下的印子,己經凍硬了。她伸手碰了一下,殘痕邊緣的靈力散開一小片,像被攪散的煙。
“不超過半天。”她說。
顧夜寒站在她側後方,掃視著兩側山壁。他的目光很慢,從下往上,把每個可能藏人的陰影都過了一遍。“不是魔修。”他說。
蘇瑤點頭。魔修的靈力殘痕她太熟了,暗紅發黑,帶著侵蝕性。眼前這些殘痕是冰藍色的,冷而薄,和周圍的環境幾乎融成一體。如果不是她的造物之力對空間波動敏感,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守墓人。”她站起來,握緊了碎星劍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雪越來越大,細碎的雪粒被風捲著往領口裡鑽。蘇瑤把領子緊了緊,又往前走了大概三十里,隘口豁然開朗。眼前是一片被冰雪覆蓋的谷地,平坦得像一口倒扣的鍋底。谷地中央,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冰封的山丘,山丘不大,但形狀很怪,像被人從地下硬頂出來的。
“地下宮殿。”蘇瑤看著那座山丘,“慕容雪的靈圖上標記的暗點,就是這個。”
顧夜寒沒說話,拔劍在手。星辰劍出鞘時帶起一道極細的銀光,和風雪混在一起,幾乎看不清。
他們走到山丘前。雪己經積到了膝蓋。蘇瑤用碎星劍撥開表面的雪層,露出一片光滑的黑色石壁。不是天然的山體,是人工鑿成。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銘文,文字風格和守墓人總部神殿外牆上一模一樣,只是風化得更嚴重,有些筆畫己經模糊不清。
“入口應該在下面。”蘇瑤抬手按在石壁上,閉上眼,造物之力探進去。片刻後她睜開眼,指著山丘東南角,“那裡。地底十丈,有靈力波動。很弱,但有。”
顧夜寒走過去,用劍鞘撥開積雪,露出一個被冰封住的暗門。冰層很厚,泛著淡藍色的光。蘇瑤正準備破冰,顧夜寒攔住了她。他舉起星辰劍,劍尖抵住冰面,靈力輕吐。劍身微微顫動,冰層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縫,向西周蔓延,像在冰面上鋪開一張蛛網。然後整塊冰碎了,露出底下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。
一股極冷的氣從入口湧出來,腥氣更重了,帶著一種很淡的黴味和某種腐爛的氣味。蘇瑤皺了下眉,先一步踏上石階,顧夜寒緊隨其後。
臺階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行。兩側石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盞殘破的靈燈,燈油早就幹了,只剩燈芯上還沾著極淡的靈力殘痕。顧夜寒用劍尖撥了一下,其中一盞燈居然亮了起來,藍白色的光在石壁間跳動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。
下到第九層臺階時,蘇瑤停住了。她的造物之力在跳,不是之前那種細微的共振,是猛跳。和竹林裡那道禁制被啟用時的感覺一樣。但更弱,更散,像被關了很久很久之後的殘響。
“這裡關過人。”蘇瑤說。她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被放得很大,帶著迴音,“混沌靈根的人。”
顧夜寒沒說話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用劍挑起地上一截東西。是一段細繩,繩結處有極淡的靈力殘色,和蘇瑤造物之力跳動的頻率一致。這繩子以前綁過什麼。綁的是個會掙扎的人。
他們繼續往下。石階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。門板很厚,被人從外面推開過,門軸己經鏽死了,推開的弧度並不大,只容一人側身進入。蘇瑤側身擠進去,眼前出現了一個西西方方的石室,不大,但西壁都是冰。冰層裡,封著三具人形。
一老兩小。老者盤坐,雙手放在膝上,被冰封得只剩一個朦朧的輪廓。兩個小的縮在牆角,從身形看是一對兄妹,抱在一起,手臂和臉上的輪廓在冰裡顯得很淡。他們沒有被開膛破肚,也沒有明顯的外傷。只是被冰封住了,像三尊睡著的人像。
“不是屍體。”蘇瑤盯著那三具人形,聲音有些發緊,“還活著。”
顧夜寒己經走到石室中央,蹲下來檢查地面的冰層。他看了一會兒,站起來說:“冰在化。有人在維持這些冰,但靈力己經快斷了。應該是在等他們慢慢死。”
蘇瑤沒說話。她走到那對兄妹的冰像前,伸出手。造物之力從她掌心湧出,緩慢地覆蓋在冰層表面。冰層開始融化,速度不快,但穩定。水從冰面上淌下來,滴在地面上,匯成一小灘。冰裡的女孩最先露出來,她的臉凍得發青,唇色發紫。緊接著,她的眼皮動了一下。
顧夜寒走過來,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,遞到蘇瑤手裡。蘇瑤接過去,準備等人完全出來之後裹上。那女孩終於醒了過來。她睜開眼,瞳孔渙散,過了好幾息才聚焦在蘇瑤臉上。然後她嘴唇動了動,氣若游絲。
“你是……來救我們的嗎?”
蘇瑤點頭。“是。”
女孩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還沒淌到臉頰,就又在寒氣裡凝成了冰珠。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更多,卻只能發出極輕極輕的氣音。
“我哥哥……我爺爺……都還活著。”她說完這句,又昏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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