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深處，夜無痕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。
蘇瑤找到他時，他己經快撐不住了。黑劍插在腳邊的碎石裡，他一隻手握著劍柄，指節上全是幹了的血跡。左臉那道舊傷又裂開了，半邊臉被血糊得看不清輪廓。他半睜著眼，呼吸極淺，像是每吸一口氣都要用掉全身的力氣。
“別來。”他說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蘇瑤沒理他。她走到他面前蹲下，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靈海。經脈亂成一團，靈海里的魔氣幾乎見了底，但還活著。她抬頭往他身後看去，顧夜寒己經擋在了兩人前面，星辰劍橫在身前。
夜無痕身後十步遠的地方，一團極暗的光在緩緩旋轉。那光不亮，反而像在吸收周圍所有的光，連蘇瑤的目光都被它拽著往深處墜。
“那就是它。”夜無痕喘著氣說，“守墓人的真正首領。空間守護者。”
蘇瑤站起來，走到顧夜寒身邊。她的手己經按在了碎星劍上，但沒拔劍。那團暗光沒有攻擊的意圖，只是慢慢轉動著，像一隻閉了太久的眼睛在緩緩睜開。
“你能聽見我說話。”蘇瑤開口。
暗光停了一下。
然後一個聲音從西面八方響起來。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，是整個空間在震動，地板、石柱、穹頂、空氣，所有東西同時發出一個頻率極低的聲音。
“能。”
那個聲音不兇，不冷，甚至帶著一種極古怪的疲憊。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，混著萬年死寂的沉悶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。”蘇瑤說。她沒拔劍，但造物之力己經鋪在身週三尺，把顧夜寒和自己同時罩住。
“知道。”那聲音又響起來，“你是混沌靈根。完整的。你身上有凌淵的力量。你是來殺我的。”
蘇瑤沒接話。
“我是萬年前那場戰爭裡，一位混沌靈根者創造出來的空間守護者。”它說，聲音極其平靜，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，“他給我唯一的命令，是維持空間壁障的穩定，防止造物之力被濫用。我照做了。做了很久很久。後來我睡著了。再醒來的時候，混沌靈根者己經死絕了。守墓人找到了我，奉我為神。他們問我該怎麼做，我說，殺掉所有覺醒混沌靈根的人。”
顧夜寒的劍尖抬了抬。蘇瑤按住他的手腕，示意先別動。
“為什麼？”蘇瑤問。
“因為只要混沌靈根存在，造物之力就存在。只要造物之力存在，就有人想用它撕開空間。”那聲音說，“守墓人沒有能力自己判斷，我替他們判斷。沒有混沌靈根者，就不會有下一場靈根戰爭。這個邏輯，不對嗎？”
“不對。”蘇瑤說。
那聲音沉默了一瞬。整片空間微微震動了一下，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地底攥緊。
“你知道凌淵為什麼不讓你殺混沌靈根者嗎？”蘇瑤說，“因為他自己就是最後一個混沌靈根者。他創造了你，給你命令。可你醒來之後做的是什麼事？你配合六族，把混沌靈根者一個一個抹掉。你以為你在執行命令，可你從來沒想過，這道命令本身就是錯的。”
“他恨你們。”夜無痕忽然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但每個人都聽清了，“凌淵不恨你。他恨的是六族。所以他留了力量。他留了力量，就說明他不想混沌靈根滅掉。你一個守護者，連這個都想不明白嗎？”
蘇瑤側頭看了他一眼。夜無痕靠在石柱上，正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黑劍從地上拔出來。他站不起來，但劍己經握在了手裡。蘇瑤把目光收回來，重新看向那團暗光。
“你的創造者，為什麼要留你下來？”蘇瑤問。
沒有回答。
“如果混沌靈根者真的該被殺光，凌淵為什麼把力量留給我？師叔祖為什麼被追殺三十年也要保住碎片？”蘇瑤往前邁了一步，造物之力從她體內湧出來，把周圍幾尺內的空間都照亮了一瞬，“你守護的不是平衡。你守護的是一套己經沒有任何意義的規則。沒有人創造的世界，再平衡也不會有活的東西。”
那團暗光劇烈震顫起來。它不再旋轉，而是開始膨脹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內部被撕裂。暗光的邊緣出現一道道裂縫，每一道裂縫裡都有空間碎片在翻湧。整片地下空間開始震動，白骨堆裡的碎骨被震得簌簌滾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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