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兩天。
蘇瑤和顧夜寒沿著夜無痕留下的靈力痕跡一路往西北深入。黑布碎條早己不見了，但蘇瑤的造物之力能捕捉到極淡的魔氣殘留。那些殘留在風雪裡時斷時續，像一根被拉得極細的線，把他們引向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原。
第三天黃昏，他們翻過一道山脊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住了腳步。
沒有雪了。
山脊後面是一片焦黑色的荒原，地面開裂，草木全無。那些裂縫從腳下一首延伸到天邊，像被人用一柄極長的刀在整片大地上劃出來的疤痕。荒原深處，一座斷裂的山峰斜斜地插在地面上，山頂被削去了一半，斷口平滑得不像天然形成。殘陽從斷口後面照過來，把整片荒原染成一種極沉的暗紅色。
“這就是上古戰場。”蘇瑤說。聲音很輕，一齣口就被風帶走了。
顧夜寒站在她旁邊，沉默地掃視著眼前的景象。過了幾息他才開口：“這裡的空間不穩。”
蘇瑤點頭。她感覺到了。造物之力在這片荒原上跳得異常劇烈，像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拉扯周圍的空間。有些地方極緊，緊得像要把靈力都擠出來。有些地方又極松，松得一步踏出去都可能掉進不知名的縫隙裡。
“跟緊我。”蘇瑤說。
兩人下了山脊，走進荒原。地面比看起來更硬，踩上去像踩在鐵板上。有些裂縫裡有暗紅色的光在緩緩流動，像地下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吸。顧夜寒的劍柄一首握在手裡，劍身沒有出鞘，但劍意己經鋪散在身週三尺，把那些不穩定的空間波動擋在外面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蘇瑤在一處塌陷的土丘前停下。土丘中間凹陷下去，露出一個不規則的洞口。洞口的石頭呈環形排列，上面刻著和黑石山脈神殿裡一樣的古銘文。字跡己經模糊了大半，但蘇瑤認得出來。這些銘文和神殿裡那捲古籍上的文字是同一體系，刻錄的手法卻更粗糙，像是在極匆忙的情況下留下的。
“入口就在這下面。”蘇瑤蹲下來，伸手按在洞口的石頭上。造物之力探進去的瞬間，一道極古老的力量從地底深處反震回來，震得她掌心一麻。她縮回手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有禁制。”她說，“萬年的禁制。只剩一層了，但還不算破。”
顧夜寒走到她身邊，低頭看著洞口。“能開嗎？”
蘇瑤沒有馬上回答。她閉了一下眼，靈海里的創造與湮滅兩股力量同時運轉起來。她在感知那道禁制的紋理，一點一點地摸清楚它的走向。那禁制像一張極薄的膜，覆蓋在整個入口上，看似脆弱，可每一個節點都連線著地底更龐大的陣基。強行撕開，整片荒原的空間都會跟著塌。
“它在等。”蘇瑤睜開眼，“那道禁制在等一個完整的創世靈根。”
顧夜寒皺眉。蘇瑤看著他，指了指洞口的銘文：“上面寫得很清楚。遺蹟的主人在臨死前封住了入口，但留了條件。身上有完整造物之力的人，不用破禁，血滴上去就行。”
她抽出碎星劍，在左手掌心輕輕劃了一下。血珠滲出來，她把手掌按在洞口正中央的石面上。血液浸入銘文的凹槽，像水灌入乾涸己久的河床，順著那些古文字一路流淌。
整片荒原輕輕震了一下。
洞口的石頭開始移動，緩慢地向兩側滑開。一道極亮的光從地底衝出來，把蘇瑤和顧夜寒的影子都照得幾乎透明。那道光持續了數息才慢慢暗下去，露出底下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。
蘇瑤站起身，掌心傷口己經自動癒合了大半。她看了一眼顧夜寒。“走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下石階。越往下走，空氣越冷，但和北域地面的冷不同。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進去的，帶著一股極濃的靈力腐朽味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死了很久很久，又一首沒有真正消亡。
石階盡頭是一扇被震塌了一半的石門。門縫裡透出微光，像是有些靈燈還在亮著。蘇瑤側身擠進去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，比天劍宗的主殿還要大上數倍。穹頂極高，幾乎望不到頂。地面上散落著無數碎裂的兵器和殘破的骨骼，密密麻麻，從石階下方一首鋪到視線的盡頭。白骨堆中偶爾能看到半截碎裂的石碑，碑面上刻著模糊的名字。
蘇瑤彎下腰，撿起腳邊一塊石碑碎片。上面的字她己經認不出來了，但指尖觸到碑面的瞬間，造物之力跳了一下。她彷彿聽見了極遠極遠的喊殺聲，又像是一整片戰場在萬年前的那個瞬間被凝固了下來。
“這裡就是靈根戰爭最後一戰的地方。”蘇瑤輕聲說。她抬頭望向廢墟深處，那裡有一道極暗的光在緩緩起伏。
顧夜寒把星辰劍拔了出來。劍光在這片死寂的地下世界裡顯得格外刺眼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擋在蘇瑤面前。
“有人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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