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荒原比上次更不歡迎他們。
蘇瑤剛踏進去，就感覺到腳下的空間在蠕動。不是土壤在動，是空間本身在緩緩起伏，像踩在一張沒有繃緊的布上。顧夜寒走在她身側，星辰劍沒有出鞘，但劍意己經鋪在兩人身週三尺，把那些不穩定的空間波動隔開。
“裂縫變多了。”顧夜寒說。
蘇瑤點頭。她能看見，暗紅色的空間裂縫從地面蔓延到半空，有些己經有手臂粗細，裡面湧出來的氣息和遺蹟深處那次一樣，沉沉的，帶著一股舊灰的味道。和上次相比，荒原的空間不穩定程度至少翻了一倍。
“能繞過去嗎？”蘇瑤問。
“繞不了。”顧夜寒說，“前面全是裂縫。只能走最快的那條線。”
他說完先一步邁了出去。蘇瑤跟在他身後，腳尖踩在他剛才踏過的地方。顧夜寒的劍意在前面開路，把那些細碎的空間碎片攪成更小的粉末。蘇瑤則負責感知，在劍意沒覆蓋到的地方，用造物之力把空間輕輕穩住。
兩人走得極慢。荒原上一片死寂，連風聲都像被空間裂縫吞掉了一半。
走了近兩個時辰，蘇瑤看見了那個塌陷的土丘。
她己經做好了看到廢墟的準備。上一次離開時，這裡是徹底塌掉的，環形石陣碎了大半，洞口的石頭滾得到處都是。但此刻土丘還在，石陣卻立了起來。那些原本碎裂的石頭重新拼回原處，像被一隻極細緻的手按原樣擺好了。石頭上的古銘文重新有了光澤，刻痕裡流動著極淡的金色光。
蘇瑤停住了。
“這不對。”她低聲說。上次離開時她親眼看著這裡塌成什麼樣。那些石頭不是被外力掀開的，是從裡面震碎的。現在它們恢復原狀，只說明一件事，有新的力量把它們補了回去。
她走到石陣前，沒有伸手。造物之力從掌心探出去，輕輕觸了一下其中一塊石頭。那股反震回來的波動讓她指尖一麻。她收回手，眉頭皺起來。
不是原來那道萬年禁制。也不是她的創世之力。是一股極陌生的靈力。更老，更厚，帶著一種類似石頭本身在慢慢生長的沉悶感。
顧夜寒沒碰石陣。他繞著石陣外圍走了一圈，停在西側偏北的位置，蹲了下去。蘇瑤走過去，看見他正低頭看地面。
“腳印。”他說。
蘇瑤蹲下。果然是一串腳印，只有一個人。鞋印很深，踩進焦黑的地面半寸有餘。有些腳印邊緣己經結了一層薄冰，在暮色裡泛著極淺的藍。蘇瑤用手指碰了碰，冰殼下面有兩層靈力殘留。
一層很淡，是魔氣。夜無痕的。另一層極重，是金色的靈力，把所有魔氣殘留都蓋住了大半。像是有什麼東西跟著他，又或者是從他體內滲出來的。
“他進去了。”蘇瑤說。她首起身，重新打量石陣。夜無痕就是從他們現在站的位置進去的。腳印從西側偏北一路延伸到石陣中心，然後消失。沒有出來的腳印。
顧夜寒也站起來。他盯著石陣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這不是封印。”
蘇瑤愣了一下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“你看最底下那一圈。”顧夜寒用劍鞘指了指石陣底部。蘇瑤這才注意到，石頭最下方有一圈極細的金紋，和石面上的古銘文顏色相近，但不仔細看根本分不出來。那圈金紋的紋路走向和上面的古銘文完全相反，一個是放，一個是收。
“是鎖。”蘇瑤說。她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顧夜寒點頭。“外面的禁制是防人的。裡面這層是鎖。如果從外面封，金紋應該向外。但這些紋路全部向內收，是有人從裡面把入口鎖上了。”
蘇瑤的指節捏得發白。從裡面鎖上了。夜無痕進去之後，入口封死。不是他鎖的。他體內己經有創世靈根的力量在滲透，那些金色靈力會替他動手。不是他選擇留下，是他被關在裡面了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，顧夜寒伸手攔住她。他沒有用力，只是把手臂橫在她身前，像一道不會讓步的欄杆。
“別急。”他說。
蘇瑤吸了一口氣。她明白顧夜寒的意思。現在硬闖進去，可能會把裡面那個脆弱的平衡打破。但要她在外面眼睜睜等著，她做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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