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的爭吵聲還在繼續，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泥傳下來。
蘇瑤把玉簡貼在耳邊。錢多多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像躲在石頭後面，連呼吸都收斂著：“東側山坡那些人鑿到半山腰了。沒用靈力硬衝，是一點一點在融。速度不快，但很穩。再有一個時辰就能通到地下。”
蘇瑤聽完，沒急著回。她把玉簡攥在掌心，指節泛白。一個時辰。東側那些歸墟界的人用最笨的辦法，鑿穿了最硬的路。他們不慌不忙，像早知道會在這裡遇見什麼。這種篤定比任何急攻都讓她後背發冷。
她合上玉簡，轉頭看顧夜寒。
“你走。”
顧夜寒沒動。
“西側裂縫能通到地面。”蘇瑤說，聲音很平，但她自己聽得見，平靜下面有極細的顫，“你繞出去，把外面的人攔住。歸墟界的人不能進來，六宗的人也不能再待。尤其是師尊。”
“我走了，這裡只剩你一個。”顧夜寒說。
“對。所以你要快。外面必須有人。我現在做不了這件事，你能做。”
顧夜寒沒說話。他的劍垂在身側，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。蘇瑤認得那個動作。他猶豫的時候才會這樣。這麼多年，她只見過幾次。上一次是在斷龍嶺禁制核心外，他想留下，她讓他走。和現在一樣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說。
蘇瑤不意外。這個人看著冷，骨子裡比誰都執拗。她走到他面前，伸手按住他握劍的手。劍柄涼。他的手更涼，像在冰水裡浸過。她分不清那涼意是環境的寒氣，還是他壓住了什麼在剋制的東西。
“你記得你在花海說過什麼嗎？”她問。
顧夜寒沒應。
“你說，每次我回頭看，你都站在我後面。”蘇瑤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被頭頂那道金色圓陣聽了去，“現在我要你站到山外面去。”
顧夜寒垂眼看她。那雙眼睛黑得發沉，裡面壓著很深的暗色。蘇瑤能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在加重。不是要掙開她，是把劍柄握得更緊，緊到指節發出極細微的響聲。
“如果我不走呢？”
“那我們都會死在這裡。外面的人也會跟著進來。”蘇瑤說，“你希望這樣？”
顧夜寒沒說話。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頭頂的金色圓陣又往下壓了一寸，石壁上落下幾粒碎屑。久到夜無痕在牆角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，像被夢裡的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。
然後他動了。
他把蘇瑤的手從劍柄上拿下來。不是甩開。是極輕地，把她的手放進她自己的掌心，像一個完成了一半的牽手。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，慢慢抽走。
他轉身，朝西側裂縫走去。沒回頭。
蘇瑤看著他的背影被金光一點一點吞掉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胸口上。她沒追，也沒喊。她知道，一旦開口，這個人就走不了了。而她比誰都需要他走。
首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，她才收回視線。轉身面對創世靈根。
“你放他走，不怕他帶人回來？”創世靈根問。聲音貼著石壁傳來，像從西面八方同時開口。
“他不會帶人進來。他會把人攔住。”蘇瑤說。
“你就這麼信他。”
“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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