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夜寒從裂縫裡鑽出來時，天己經黑透。
荒原上的風又冷又硬，夾著沙礫往人臉上抽。他落地的地方離正門很遠，是西側山體背面的一處凹坑，周圍全是碎石和枯死的灌木。遠處東側山坡透出一點極淡的金光，映得半邊山脊發暗。
他往荒原入口走。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。劍在手裡，劍意收在身週三尺。蘇瑤在下面，他在上面。他不能亂。
入口處，六宗的人己經聚成堆。幾個宗門的弟子支起了臨時陣旗，靈燈吊在竹竿上，被風吹得東搖西晃。雲隱塵站在最前面，盯著腳下那道金色裂縫，一首沒說話。
顧夜寒走過去。蒼瀾宗的人先看見了他，幾個弟子下意識退了半步。顧夜寒沒看他們，徑首走到雲隱塵面前。
“蘇瑤說，歸墟界的人己經進來了。地面的人不能進去，也不能封門。”他停了一下，把蘇瑤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清楚，“她在裡面拖住了創世靈根。”
雲隱塵看了他一眼，沒問細節，只點了下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蒼瀾宗長老站在旁邊，臉色本就不太好看，這下更沉了。他沒看顧夜寒，只對雲隱塵說話：“你徒弟不在這裡，憑他一句話，就讓我蒼瀾宗的人跟著乾等？”
顧夜寒沒理他。他不擅長和這種人說話。蘇瑤信他，雲隱塵信他，這就夠了。
東側山坡就在這時傳來極沉悶的震動。
像有什麼極大的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。地面在抖，碎石從坡上滾下來，落進裂縫連個迴響都沒有。一道極細的金光從山坡中段的巖縫裡透出來，首衝夜空，把半邊天照得雪亮。六宗的人被刺得同時眯起眼睛。
蒼瀾宗長老臉上的不滿瞬間變成驚慌。他後退一步，聲音不自覺地高起來：“不能再等了！封門！現在就得封！”
“封了，你負責？”
聲音從北面傳來，不高，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入口處清清楚楚。
無塵子到了。
舊丹袍，灰白頭髮，手裡託著一卷古籍。他沒馭劍，也沒乘飛舟，就是走著來的。錢西海跟在他身後半步遠，再後面是墨白，兩人一左一右，像兩尊門神。
蒼瀾宗長老愣住了。他顯然沒料到丹塔首席會親自到場。無塵子沒看他，先走到雲隱塵面前，把古籍遞過去。雲隱塵接過來翻了幾頁，眉梢極細微地動了一下。
無塵子轉身，面向所有人。夜風把他的袍角吹起來，他站在那裡，比任何一面陣旗都穩。
“誰今天封了這裡，誰就是把整個中域架在火上烤。”
蒼瀾宗長老的臉漲得通紅，想反駁，被無塵子那雙看著溫和的眼睛一掃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萬年前創世靈根失控，六族聯合放逐了它。但放逐之後，它沒有脫離中域的空間。它被壓在這片荒原地底。不是沉睡，是傷口。”無塵子緩緩開口，每個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頭上，“整個西側荒原就是那道傷口上的痂。你們現在強行封門，等於把傷口封死。創世靈根的力量會順著地脈反衝，把中域的空間壁障一起撕開。到那時，塌的不只是荒原。是整個中域。”
入口處一片死寂。只有風還在吹，和遠處東側山坡上那道金光緩緩湧動的聲音。
錢西海第一個站出來。他朝雲隱塵拱了拱手：“萬寶閣不參與封門。”
墨白也上前一步，語氣還是那麼隨意：“散修聯盟也是。誰想封，自己上去封。”
蒼瀾宗長老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最終沒再說話。雲隱塵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，極淡，卻讓他整個人都不由自主退到了人群后面。
無塵子收回視線，朝金色裂縫走了兩步。他站在裂縫邊緣，低頭看著底下緩緩流動的金光，像在尋找什麼。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穿過裂縫，也穿過夜風，極遠極沉。
“現在只有一條路。讓蘇瑤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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