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醒來時，後腦勺枕著一件疊起來的外袍。
天是灰藍色的，不亮，但沒有地底那種讓人窒息的暗。風從荒原方向吹來，帶著焦土和碎石的腥氣。她睜開眼，第一反應是摸向腰間。碎星劍還在。黑劍壓在她右手邊，劍鞘陷進沙土裡。
她鬆了口氣。
“別動。”顧夜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蘇瑤偏頭。他半跪在她左側，一隻手按著她的肩。他臉上有灰，嘴唇乾裂，像很久沒喝過水。蘇瑤問的第一句話是：“夜無痕呢？”
顧夜寒朝另一側抬了抬下巴。蘇瑤轉頭，夜無痕躺在一塊舊毯子上，臉色灰白，半邊身子纏滿金色紋路。無塵子蹲在旁邊，正用靈力把那些紋路從他頸部往下壓。
“你們怎麼出來的？”蘇瑤問。
“凌淵把你和夜無痕送上了地面。”顧夜寒說。
他沒多解釋，也沒說凌淵後來怎麼樣了。蘇瑤也沒問。有些答案問不出來，只能等。
她撐著坐起來，身上沒大傷，只是靈海空得厲害。造物之力被抽乾過一輪，連混沌火都跳得極弱。她摸出回元丹吞了一顆，起身朝夜無痕那邊走。
無塵子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沒停手。金紋在夜無痕頸側翻湧，幾次想往上爬，都被他的靈力按回去。
“命保住了。”無塵子說，聲音很低，“但創世靈根沒離開他的身體。它只是蟄伏。暫時收回觸角，是給你時間，不是給你機會。”
蘇瑤走到夜無痕身邊蹲下。他還醒著，瞳孔是暗金色的，像盛了一碗渾濁的夕陽。他嘴唇動了動。
蘇瑤把一粒回元丹塞進他嘴裡。他嚥下去，臉色稍好了一點，瞳孔裡的金色也淡了些。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他說。
蘇瑤沒回。幫他掖了掖毯子，轉身去看周圍。
營地在荒原入口外的一處背風凹地，搭了幾個遮風的棚子。六宗的人撤了大半，只剩天劍宗、萬寶閣和散修聯盟的人。雲隱塵站在營地最外側，背對著人群，在看東側山坡那道還沒完全暗下去的金光。
無塵子又檢查了一遍夜無痕的經脈，站起來，聲音壓得只有蘇瑤和顧夜寒能聽見：“必須走。創世靈根隨時會醒。再待下去，不用歸墟界的人動手，它自己就先炸了。”
“迴天劍宗？”蘇瑤問。
“護山大陣加靈石陣，能壓住一時。”無塵子說，“不能再拖。”
蘇瑤看向顧夜寒。他沒猶豫，走過去把夜無痕背到背上。身形很穩，背上多個人也沒晃。夜無痕的腦袋垂在他肩側，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。
蘇瑤走到雲隱塵身邊。他頭也沒回，只問了一句：“還能走嗎？”
“能。”蘇瑤說。
雲隱塵點頭，沒再多說。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營地，最後落在蒼瀾宗那頂最大也最空的帳篷上。蒼瀾宗的人沒走，十幾個弟子散在路邊，像在等什麼。
隊伍剛準備動身，蒼瀾宗長老就帶人攔在了路口。他臉色發青，身後三十幾個弟子，個個手按兵刃。他抬手指著顧夜寒背上的夜無痕，聲音高得像在宣判：“此人是魔宗餘孽，又被創世靈根附體，絕不能帶回天劍宗。你要把災禍引到整個中域嗎！”
蘇瑤看著他。她沒動，也沒說話。她在等雲隱塵的反應。
錢西海的人己經動了。萬寶閣弟子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蒼瀾宗弟子兩側，位置站得極巧。不是合圍，是掐住了退路。墨白更首接，一個人走到蒼瀾宗長老面前，站定，低頭看他。墨白比那長老高半個頭，散修宗師的威壓一放，對方臉色更白了。
“讓開。”墨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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