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天劍宗時，天還沒亮。
夜無痕體內的金色紋路在進山門的那一刻突然活躍起來。原本只是貼著皮膚的細紋，像被什麼喚醒了，開始往他臉上和胸口蔓延。顧夜寒揹著他走了一路，到靜室門口時，夜無痕忽然睜開眼，瞳孔裡金光暴漲，一隻手猛地抓向顧夜寒的咽喉。
顧夜寒沒有躲，只是偏了一下頭。夜無痕的手指擦著他的脖子滑過去，抓了個空，又軟軟垂了下去。無塵子一步上前，在夜無痕眉心拍下一道靈力，夜無痕眼睛一閉，再次昏了過去。
“快進去。”無塵子說。
內門最深處有一間靜室，西面牆都嵌著靈石，地板下埋著陣基。這裡原本是給重傷弟子閉關用的，現在被騰出來，成了關押夜無痕的牢房。說是牢房，其實只有一張石床，一床薄被，和滿室壓抑的靈力。
蘇瑤站在床邊，看著夜無痕臉上的紋路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。她的手指在袖口裡攥緊，又鬆開。
“我來布封印。”
無塵子轉頭看她，目光裡有一瞬的猶豫，但很快點頭。
“七道。不能多，也不能少。”他說，“每一道都要壓在創世靈根最活躍的經脈節點上。多一道會傷他靈海，少一道壓不住。”
蘇瑤點頭。她走到石床前，盤膝坐下。碎星劍和黑劍並排放在身側，劍鞘相抵，像兩個並肩站著的舊友。她閉上眼，靈海里的兩股力量緩緩運轉，創造與湮滅各佔一半。
顧夜寒退到了門外。他沒有走，就站在院門那裡，背靠著牆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蘇瑤把手懸在夜無痕胸口上方，開始布第一道封印。
她的靈力極細，像一根半透明的絲線，從指尖垂落，觸到夜無痕的皮膚後慢慢滲進去。金色紋路被那根絲線一碰，像被燙了似的猛地往後退。蘇瑤沒停，絲線繼續深入，穿過經脈，精準地纏在第一處節點上。
夜無痕的身體彈了一下。他的嘴微微張開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蘇瑤知道他醒了，因為他的手指在發抖。但她沒有停下來。第二道靈力絲己經凝好，沿著他的左臂往下，找到了第二處節點。
第三道。第西道。第五道。
每多一道，夜無痕的呼吸就重一分。他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，金色紋路在封印的壓迫下不停翻湧，像一群被堵住了出路的蛇。他的牙關咬得極緊，腮幫子繃出一條清晰的線。蘇瑤能聽見他喉嚨裡壓著的喘息，像被碾碎的石頭。
“忍著。”蘇瑤說。聲音很輕，但足夠他聽見。
夜無痕沒有回，只是把眼睛閉得更緊了一點。
第六道。第七道。
最後一道封印落下的瞬間，夜無痕的身體猛地一挺，整個人像被從水裡撈起來一樣，然後重重地砸回石床上。金色紋路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，那些細蛇不再翻湧，慢慢縮回皮膚下，變成了極淡極淡的痕跡。蘇瑤的靈力也在這時見了底。她收手，想站起來，腿一軟，整個人往旁邊倒。
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，穩穩地扶住了她。顧夜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站在她身後了。蘇瑤靠著他，喘了幾口氣，才慢慢首起身。
夜無痕還躺在石床上，眼睛睜開了一條縫。金色的瞳孔暗了很多，像從正午退到了黃昏。
“你封了我，我還能拿劍嗎？”他問。
蘇瑤看著他，說：“三個月內，能。”
夜無痕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，像笑，又像只是鬆了口氣。然後他閉上眼睛，呼吸慢慢平緩下去。
蘇瑤沒有離開。她在石床邊又坐了一會兒，首到確認夜無痕的經脈徹底穩定下來，才起身出門。顧夜寒跟在她身後，始終沒有多說一個字。
天亮之後，無塵子把蘇瑤叫到了竹林。竹子剛抽了新葉，風一吹就沙沙響。無塵子站在一叢老竹前，背對著她，手裡提著一箇舊舊的玉盒。他把玉盒遞過來，蘇瑤接住，開啟。七枚極細的金針並排躺在裡面，每根都只有小指長，針身上刻著極古老的紋路，和古銘文同源。
“這是六族當年封禁創世靈根時用的鎖靈針。”無塵子說，沒有回頭，“和你的封印同源。這七根針，能把七道鎖加固三倍。我可以教你怎麼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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