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帶著那枚嫩芽去了竹亭。
無塵子正在煮茶，茶壺嘴剛冒出一點白氣。他看見蘇瑤掌心的東西，手停在半空，過了兩息才把茶壺放下。他沒有接，只是湊近看了一眼。嫩芽只有小指長，兩片葉子還沒完全舒展開，但根鬚己經密密匝匝地纏住了蘇瑤的掌心，像在吸她的體溫。
“發芽了。”無塵子說。
蘇瑤點頭。
“靈海第六層不再只是儲物和修煉之地。”無塵子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那枚嫩芽，“它開始有了創生的跡象。這枚種子，就是第六層的核心。”
“我該拿它怎麼辦？”蘇瑤問。
“別急著種在現實世界。”無塵子坐回竹凳上，給自己倒了杯茶，沒有喝，“先在靈海里試著培育。看看它到底會長出什麼。如果有什麼不對，你還能壓得住。”
蘇瑤點頭。她轉身出了竹亭，顧夜寒就在竹林邊等著。他沒有問，只看了她一眼，跟著她往半月峰走。
“我要進一趟靈海。”蘇瑤說。
顧夜寒停下腳步。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蘇瑤回了靜室，盤膝坐下。碎星劍和黑劍分放兩側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把心神沉入靈海。再睜眼時，己經站在第六層的小徑上。
這裡和上次不一樣了。
小徑盡頭那張石臺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金色的土壤，只有巴掌大，像被人從另一個世界裡裁下來的一角。土壤表面泛著極淡的光，有暗金色的細塵在空氣裡漂浮，又緩緩落下去。這裡安靜得過分，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太響。
蘇瑤走到那片土壤前，把嫩芽放了進去。
嫩芽觸到土的一瞬間，整片空間輕輕震了一下。不是地面在動，是空間本身在顫，像被人從裡面敲了一記。蘇瑤屏住呼吸，看著那枚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。根鬚鑽進金色的土壤，像魚遊進了水裡。然後抽枝，長葉。葉片一片接一片地展開，每一片都只有銅錢大小，卻泛著金綠交織的光，亮得讓人不敢首視。
不到半炷香，它己經長成了一棵齊人高的小樹。
樹幹只有拇指粗，通體如墨，黑得發沉，像用鐵鑄成的。葉子卻薄得透光，風一吹，沙沙響成一片細碎的金。最頂端結出了一顆小小的金色果實，拳頭大小，孤零零地掛在枝頭，像一盞隨時會亮起來的燈。
蘇瑤沒有動。她盯著那顆果實，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。果實的表皮上佈滿了極細的紋路，和創世靈根的紋路一模一樣。那些紋路在緩緩蠕動，像活物的經脈，又像某種極古老的文字在變換筆畫。
她體內的創世之力開始加速流轉，像被那果實牽引著，要從靈海里湧出來。蘇瑤用靈力壓了壓，壓不住。那股力量太迫切了，像看見了失散多年的同類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伸出了手。
指尖碰到果實的時候，她沒有感覺到重量。那果實輕得不像真的，像只有一層極薄的殼，裡面空空的。可就是這輕輕一碰，果實自己裂開了。
一道縫。細得幾乎看不見。
可從縫裡透出來的光，比外面的金光更深，更沉。像有人把一整片夜海封進了這顆果子。蘇瑤的手縮了回來，後退一步。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裂縫。裂縫裡，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她。
她看見了。
果實的裂口裡，有另一個她。
那個“蘇瑤”站在一片深不見底的金色裡，隔著薄薄的果殼對她微笑。不是劫雲上那個借用她形貌的創世靈根，而是更真的一個。真得讓她覺得，那才是這具身體本該盛放的靈魂。
蘇瑤猛地閉上眼。再睜開時，果實己經合上了，樹還是那棵樹，果實還是那顆果實。只有她手心裡多了一層薄薄的汗。
她從空間裡退出來，臉色發白。顧夜寒站在門外，看見她出來，眉頭就皺了起來。他剛要開口，蘇瑤袖口裡的傳訊玉簡先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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