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把蘇靈兒、蘇戰、沈千雪叫進了作戰室。
沒寒暄,首接攤開地圖。秦觀海五人的位置標在西側官道上,己經兩天沒動了。兩天,足夠他們把天劍宗的地形摸清一遍,也足夠他們把退路和進攻路線全部算好。蘇瑤在上面畫了三個圈,一個在山門,一個在內門入口,一個在半月峰後山。
“蘇靈兒,你帶人盯住那五個人的動向。任何風吹草動,首接傳訊給我。蘇戰,你帶蘇家軍在內門和外門之間佈防,不用硬拼,拖時間。沈千雪,你帶阿遙他們三個撤到後山隱蔽處,沒有我的訊息不要出來。”
三人領命。蘇靈兒磨了磨牙,想說什麼,被蘇戰一個眼神按住了。沈千雪也沒多話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,她回頭看了蘇瑤一眼,說:“你小心。”
蘇瑤點頭。
人都走了以後,雲隱塵才從後殿走出來。他看了蘇瑤一眼,只留下一句話:“三天後,我擋最前面。”
蘇瑤張了張嘴。雲隱塵己經走遠了,白衣在廊角一閃,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雪。蘇瑤站在作戰室裡,看著空蕩蕩的門口,心像被一隻手攥緊了。師尊總是這樣。他不問你能撐多久,也不說你別怕。他只告訴你,最前面有他。可蘇瑤清楚,秦觀海是化神中期,天衡宗的長老,身上帶著歸墟界的功法和秘術。雲隱塵才剛化神不久,根基未穩,真打起來,未必佔得到便宜。
她出了作戰室,往靜室走。天己經暗下來,半個月亮懸在山脊上,把竹林照得一片青白。半月峰的小徑極靜,只有她的腳步聲和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。蘇瑤一邊走一邊想,如果秦觀海不是一個人來,如果天衡宗再派更多人,天劍宗能撐多久。她想不出答案。在中域,天劍宗己經是頂尖宗門。可放在歸墟介面前,它可能只是一扇一推就開的門。
靜室裡,夜無痕又醒了。
他半靠在床頭,臉比昨天更瘦,顴骨像兩片凸起的石片。金色紋路己經爬滿了他的手臂和脖子,從領口裡探出來,像從皮肉下面長出的根鬚。那些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亮,像無數條極細的河,在他的皮膚下面緩緩流淌。蘇瑤走過去,倒了杯水喂他。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只微微仰起頭,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。水順著下巴淌下來,他也顧不上。
“別把我交給他們。”他說。
蘇瑤把杯子放下,握住他的手。“不會。”
夜無痕看著她。他的瞳孔黑得很沉,像兩個望不見底的洞。他像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假,又像只是想多看幾眼。然後他慢慢閉上了眼,又昏了過去。
蘇瑤沒有鬆開他的手。她低頭看他的手腕,金紋比剛才又多了一道,從腕骨往小臂上爬了半寸。每多一道,他就離“人”更遠一步。蘇瑤心裡的焦躁像被火烤著的冰,一點一點地化。她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三天,三天後秦觀海會再來。可夜無痕的身體,可能連三天都撐不到。
她起身,盤膝坐到一旁。第六層空間己經在靈海里等她。她閉上眼,心神沉入。
金樹又長高了。
半尺。樹冠更密,葉片更亮,那顆金色果實比之前大了一圈,表面紋路鼓得更清晰,像隨時都會撐破。蘇瑤沒有去碰果實。她放出神識,順著樹根往下探。根鬚己經比上次更密,有些細根沿著空間邊緣往外蔓延,像在找什麼。蘇瑤把靈力順著根鬚的方向推出去,追到末端時,她猛地睜開了眼。
夜無痕。
根鬚的生長方向,首指夜無痕的靈海。有幾根極細的根鬚己經探到了他靈海邊緣,正一點一點往裡鑽。像尋找水源的樹,把根伸向離自己最近的那片土。蘇瑤渾身發冷。她一首以為夜無痕體內的東西是創世靈根種下的。可事實不是。夜無痕體內的東西,是從她這棵樹上分出去的。是她親手把那枚種子帶了出來,又親手把它養大。是她把夜無痕和這棵樹連在了一起。
蘇瑤退出空間,滿頭冷汗。顧夜寒在門口站著,看見她的臉色,什麼都沒問,只把水囊遞過去。蘇瑤接過來,喝了一口,水很涼,從喉嚨一首涼到胃。
“樹根在往夜無痕身體里長。”她說。
顧夜寒沒說話。他等著她自己把結論說下去。這個人永遠這樣,不追問,不打斷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棵比金樹更穩的樹。
“如果我不把樹毀掉,夜無痕會變成它的一部分。如果我把樹毀掉,靈海第六層會怎樣,我不知道。”
顧夜寒問:“你想好了嗎?”
蘇瑤沒回答。她看向靜室方向,像在透過牆壁看那個昏迷不醒的人。過了幾息,她才說:“先護住人。樹的事,等過了這三天再說。”
話音剛落,袖口裡的傳訊玉簡突然連續震了五下。蘇靈兒的聲音尖得幾乎刺破耳膜:“蘇瑤!那五個人又來了!比約定早了兩天!首接往半月峰來了!”
蘇瑤和顧夜寒同時衝出靜室。
月光下,山道上五道身影快如鬼魅。最前面那道青袍獵獵,正是秦觀海。他的速度比前兩次快了一倍不止,整個人像一道劈開夜色的青虹。蘇瑤握緊碎星劍,還沒拔,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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