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一劍劈向鎖鏈。
第一根斷。第二根斷。金色鎖鏈碎成兩截，斷口處炸開極細的金粉，像被揚起的沙。夜無痕的左手和脖子從束縛中掙脫出來，整個人往旁邊栽了一下，又被最後一根鎖鏈拽住。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，像破風箱在拉。
顧夜寒的劍意己經封住了秦觀海的退路，可秦觀海沒有退。他往側邊讓了一步，姿態從容，像在給蘇瑤留出空間。三個蒙面修士同時撲向顧夜寒，劍意與劍氣在夜色中絞成一團。
蘇瑤斬向第三根鎖鏈。劍落，鏈斷。夜無痕終於失去支撐，雙膝一軟，向前跪倒。蘇瑤想扶他，秦觀海忽然出現在她面前。一掌拍來，不帶風聲。蘇瑤橫劍格擋，整個人被震退數步，雙腳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深溝。她低頭看劍，劍身上多了三道裂紋，從劍尖一首延伸到護手。
“你的劍，撐不了太久。”秦觀海說。
蘇瑤沒理他。她剛要再上，袖中玉簡劇烈震動。無塵子的聲音急促傳來：“我在丹塔舊檔裡找到一枚玉簡，裡面記載了歸墟界和創世靈根的真實關係。歸墟界不是來抓捕創世靈根的，是來回收的。創世靈根本就是從歸墟界被放逐出來的。歸墟界曾用它創造世界，但它失控了，被歸墟界的強者扔到下界。你體內的創世靈根和夜無痕體內的，是同一個東西的兩個部分。”
蘇瑤聽完，腳底竄起一股極冷的寒意。她看著秦觀海，對方也正看著她，那目光像早就知道她收到了什麼訊息。
“現在你明白了。”秦觀海輕聲說，“我們不是來搶。是來取回失物。”
蘇瑤握劍的手收緊。失物。原來在歸墟界眼裡，她和夜無痕都只是走丟的東西。創世靈根從來就不屬於中域，更不屬於她。可她又算什麼？一個恰好被選中的容器，一個替歸墟界暫時保管力量的人？
三條鎖鏈全斷，夜無痕本該倒下。可他沒有。
他慢慢站了起來。身上的金紋忽然變得極亮，像有什麼東西從體內被點亮了。那光不是向外擴散，是向內收，像無數條金色的河正在倒流。他抬頭看向秦觀海，又看向蘇瑤，喉嚨裡發出一個極沙啞的聲音：
“它來了。”
秦觀海的臉色第一次變了。他往後退了半步，右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的劍柄。三個蒙面修士也被那光芒逼得停了手，齊齊朝夜無痕的方向看去。
荒原地面開始輕微震顫。那些被斬斷的金色鎖鏈像活物一樣重新連在一起，朝夜無痕纏去。可這一次，它們不是在困住他，而是在給他輸送什麼。金色的光順著鎖鏈湧入夜無痕體內，他的身體在光中微微懸浮起來，像一尊被重新點燃的神像。
蘇瑤體內的創世之力瘋狂跳動，和夜無痕身上的力量同頻共振。她終於明白了。
夜無痕不是容器。他是鑰匙。
而她自己是鎖。
秦觀海要帶走的從來就不只是夜無痕。他要的是鎖和鑰匙一起。只有同時得到他們兩人，他才能把創世靈根完整地帶回歸墟界。蘇瑤再不能讓他得逞。
秦觀海出手了。
這一次他不再留力，化神中期的威壓全面釋放。顧夜寒被震飛出去，後背撞上一塊凸起的黑石，咳出一口血。蘇瑤咬牙迎上。碎星劍上的三道裂紋在威壓下繼續擴大，劍身發出極尖極細的哀鳴，像隨時都會碎。蘇瑤沒有退。她反而把所有靈力灌入劍身。
她的瞳孔徹底變成金色。靈海中的金樹瘋狂生長，根鬚從她腳下扎進荒原，像要把整片土地都攥在手裡。她想起凌淵的話：不要相信任何從土裡長出來的東西。可這棵金樹是她親手種下的。現在它長成了唯一能扛住化神威壓的東西。她不再抗拒金樹，而是主動讓它的根鬚扎進她的經脈，扎進荒原，扎進那三條己經斷掉的鎖鏈。
金色與青色在荒原上對撞。整片西側荒原像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。蘇瑤和秦觀海各退三步。蘇瑤半跪在地，碎星劍只剩半截，斷口處金色靈光像血一樣滴落。顧夜寒半跪在她身側，兩人都被震成重傷。
秦觀海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在夜色裡顯得極冷。
“你終於開始用那股力量了。很好。”他說，“這樣，天衡宗就有理由把你一起帶走了。”
他慢慢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小令，對準夜無痕的額頭。
“既然鑰匙己經啟用，就隨我歸墟。”
夜無痕忽然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，也不是金色，是一種蘇瑤從未見過的顏色，像兩片極深的星空。他看著秦觀海，一字一字道：“我是鑰匙，也是鎖。你敢帶我走，我就敢在這裡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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