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站在夜無痕面前,等他往下說。
夜無痕靠在床頭,手腕上的金紋己經暗了,但瞳孔裡那層極淡的金色還沒退。他看著蘇瑤,像在回憶一件很遠的事。
“她坐在椅子上,閉著眼。兩隻手放在膝蓋上,掌心朝上。”
“掌心?”
“嗯。掌心裡有一道紋路。比你的大,比你的完整。像一個完整的圓。”
蘇瑤低頭看自己的掌心。她的鑰匙紋路只有半個圓,缺了一角。像一把斷了齒的鑰匙。
“她在做什麼?”
夜無痕想了想。“沒做什麼。就是坐著。像在等誰。又像己經等了很久,久到不用再等了。”
蘇瑤心裡翻湧起來。玉片上的銘文還在她腦子裡轉:鑰匙不在你手裡,在門裡。如果門後面的那個“她”是蘇瑤自己,那鑰匙就在那個蘇瑤手裡。可那個蘇瑤是怎麼進去的?是未來的她?還是過去的她?還是另一個她?
她把這個訊息告訴了無塵子。
無塵子坐在竹亭裡,聽完之後沒有馬上開口。他給自己倒了杯茶,端起來,沒喝,又放下了。杯底磕在石桌上,發出一聲極輕的響。
“歸墟界的接引臺,從來只接引歸墟界的人進入中域。”他說,“它不接引中域的人進入歸墟界。這是萬年前傳下來的規矩。你看見的那扇門,說明接引臺可能從來就不是單向的。”
蘇瑤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你的意思是,中域沒有人走到過門的另一邊。除了我。”
無塵子點頭。“除了你。因為只有你身上有完整的創世靈根。那扇門只認這個。”
蘇瑤沉默了一會兒。她想起一件事。她去找柳明。
柳明正蹲在偏院的花壇邊,手裡攥著那塊玉片,臉色發白。見蘇瑤來了,他把玉片攤開。玉面浮出一行新的銘文,比之前那行更亮,更清楚。
蘇瑤湊近去看。她辨認了一會兒,讀出來:“接引臺三百年一開,開則雙向。此次開時,有人要從門外進,有人要從門裡出。”
蘇瑤心頭一震。
也就是說,接引臺開的那一天,歸墟界會有人進來,而門裡的人也可能出來。那個坐在椅子上的“蘇瑤”,也許會在那一天從門裡走出來。可為什麼是她?為什麼門裡有一個她?她想不通。
“這塊玉是你娘留給你的。”蘇瑤看著柳明,“你娘從門裡出來過。她知道門是雙向的。”
柳明點頭。“我娘說,門開了就得回去。她走的時候一首在說這句話。”
蘇瑤沒再說話。她回到第六層。
金樹上的三顆果實還在。純金,暗金,灰白。她之前碰過灰白那顆,卻沒有真正摘下。這次她站在樹前,伸手握住了灰白色的果實。
果實從枝頭脫落,落在她掌心。沒有疼痛,沒有異變。她低頭看果實,發現表皮裂開了一條縫。裡面不是果肉。是一枚極小的鑰匙。
和她掌心的鑰匙紋路一模一樣。但材質不同。是活的。鑰匙在她掌心輕輕動了一下,像在認路。蘇瑤知道,這是門後面的東西留給她的。它知道她會來。
蘇瑤把活鑰匙握在掌心。小鑰匙在她掌中輕輕轉動,指了一個方向。不是第六層的方向,不是歸墟界的方向。是朝下。朝她自己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靈海。靈海最深處,那顆被她吞下的珠子留下的空位,正在發出微弱的光。活鑰匙指的方向,就是那個空位。
蘇瑤把鑰匙放進空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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