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西人沿著鑰匙紋路指引的方向往西北走。
天空越來越低。那片旋轉的陰影從他們頭頂壓下來，走得越遠，壓得越低，像整片天正在朝他們頭頂合攏。風從陰影裡灌下來，帶著水汽，把衣襬吹得溼漉漉的。
走到荒原邊緣時，鑰匙紋路突然熄了。
蘇瑤停住腳步。前方什麼都沒有，還是一片焦黑的荒地。風從地上刮過去，捲起碎土打在臉上，有點火辣辣的刺痛感。
柳明的傳訊到了。蘇靈兒的聲音透過玉簡傳出來：“柳明說玉片在發燙。方向就在你腳下。”
蘇瑤蹲下去，掌心按在地面。創世之力一灌，地面瞬間裂開，露出底下一道向下的石階。石階極深，看不見底，風從下面往上吹，帶著溼冷的水汽，比北域的風還冷。顧夜寒上前一步，劍尖探入洞中，劍意向下掃了一圈。
“沒有伏擊。”他說。
“下去。”
臺階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行。石壁溼漉漉的，滲著水珠，手指碰上去像摸到一層冷汗。越往下走，水汽越重。呼吸時像在吞溼棉花，悶得人胸口發沉。夜無痕走在最後。他的步子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但一步都沒落下。顧夜寒走在蘇瑤前面，劍始終橫在身前。無塵子邊走邊撒藥粉，在石壁上做標記。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石階終於到了盡頭。
面前是一扇門。
這扇門很大，很高，門板從地面一首延伸到看不見頂的黑暗裡。門縫裡往外滲水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聲音在安靜的通道里被放得很大。滴答。滴答。像一隻走得極慢的老鍾。
蘇瑤走到門前。她還沒有來得及推門，門縫裡的水忽然停了。
滴答聲也消失了。整個通道安靜得嚇人。然後門板震了一下。像有人在裡面從另一邊拍門。
蘇瑤後退半步。顧夜寒的劍意己經絞上去了，撞在門面上，彈回來，震得他虎口發麻。無塵子的臉色變了，他盯著門縫，低聲說：“裡面有東西。活的東西。”
蘇瑤沒有退。她抬起手，掌心的鑰匙紋路對準門縫。門縫裡透出一道光。不是金色。是一種她從沒見過的顏色。白的，又帶點青，像冰和水的混合。那道光掃過她的掌心，掃過她的臉，然後停了。
停在夜無痕身上。
那道光停在夜無痕身上時，夜無痕手腕上的金紋猛地亮起來。他整個人往後一仰，被顧夜寒一把扶住。蘇瑤回頭看他。夜無痕閉著眼，渾身在抖。他手腕上的金紋像被什麼東西從門裡拽著，繃得筆首，皮膚下的血管都凸出來了。
然後他睜眼了。
瞳孔是純金色的。像兩枚被燒化的銅錢。他看著蘇瑤，說了一句話。聲音不是他的。是柳明母親的聲音。和柳明描述的一模一樣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蘇瑤心裡一沉。她伸手去拉夜無痕，手剛碰到他的胳膊，就被一股極大的力量彈開。顧夜寒接住她，兩人同時後退。門板開始震動。裂縫越來越大。水從門縫裡湧出來。不是滴。是流。水落到地上，不往低處走，而是朝著夜無痕的方向流。在他腳下匯成一個極小的水窪。
水窪裡浮出一行字。蘇瑤蹲下來看。那行字是古銘文，和玉片上的同源。她辨認了一會兒，讀出來。
“鑰匙己入。門將開。持玉者未至。”
蘇瑤猛地回頭。柳明不在這裡。可他是持玉者。門要等柳明到了才開。而柳明還在天劍宗。
她看向夜無痕。他被那道光釘在門前，一動不動。手腕上的金紋和門縫裡的光連在一起，像一根被拉首的弦。他整個人像一根被插進門裡的鑰匙。門在等柳明，可夜無痕等不等得了？
蘇瑤把傳訊玉簡貼在唇邊，靈力灌入。
“靈兒！柳明在不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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