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靈兒帶著柳明趕到時,蘇瑤正站在門前,雙手抵著門板,掌心的鑰匙紋路亮得像燒紅的烙鐵。
柳明跑下石階,衣服被石壁上的水汽打溼了大半,頭髮貼在額頭上。他手裡攥著玉片,玉片燙得冒煙,他換了三次手,最後用袖口裹著拿。
跑到蘇瑤面前時,第一句話是:“我娘在叫我。”
蘇瑤偏頭看他。“聽清了?”
“一首在重複一句話。把玉帶進來。帶進來你就見到我了。”
蘇瑤把水窪裡的銘文指給他看。水還在流,字還亮著。“持玉者入,鑰匙出。一進一齣,不可兼得。”
柳明看完,沒有馬上說話。他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玉片,又抬頭看夜無痕。夜無痕被那道光釘在門前,臉色白得像紙,手腕上的金紋繃得極緊,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,再多一分力就會斷。
柳明問:“我進去了,他能出來?”
“銘文是這麼寫的。”
“那我呢?我還能出來嗎?”
蘇瑤沒有回答。她不想騙他。柳明看了她一會兒,然後點了點頭,像是早就想到了這個答案。他沒有哭,也沒有發抖。他只是攥著玉片,站在門前,看著那扇門板。
像在透過門板看一個很遠的地方。
蘇瑤一首盯著他。她怕這孩子做傻事。怕他頭腦一熱就衝進去。可柳明比她想得穩。他轉過頭來,對蘇瑤說了一句話,語氣很平。
“我娘叫我進去,不是讓我去見她。她是讓我去換人。”
蘇瑤問:“什麼意思?”
“她當初抱著我從門裡出來。她把我送出來,自己回去了。她留了玉給我,就是要我有一天回去換她出來。”
蘇瑤心頭一震。她想起玉片記憶裡那個背影。瘦,肩膀很窄,抱著嬰兒站在門前。她把玉片塞進襁褓,轉身朝門走去。那不是逃走。那是回去。她把自己的孩子送出了門,然後自己回到了門後面。一命換一命。
柳明看著她,眼睛很亮,亮得讓人心疼。
“我娘沒死。她一首在門後面等我。”
蘇瑤沒來得及說話,柳明己經走到夜無痕身邊。他把玉片按在夜無痕手腕上。玉片貼住金紋的一瞬間,門板發出一聲極沉的轟鳴,像整座山從裡面被人推了一把。
光從門縫裡湧出來。白的,帶青,像冰水在流。夜無痕手腕上的金紋開始退色。從純金變回暗金,從暗金變回淡金。他的身體軟下去,被顧夜寒一把接住。
門縫裡多了一隻手。
蒼白,瘦削,指尖沾著水。那隻手扒住門縫,用力往外推。門縫被推開了一寸。蘇瑤看見了門裡的東西。
不是椅子。是一條路。路很長,窄窄的,兩側是灰白色的霧。盡頭有一扇窗。窗邊站著一個人。背對著門。背影很瘦,肩膀很窄。
和柳明描述的一模一樣。
那隻蒼白的手扒在門邊上,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。門後面的女人沒有轉身。她只是把頭微微側了一下,露出半張臉。蘇瑤看見了。那張臉和柳明有六七分像。眼角有一顆極小的痣。
柳明站在門前,看著那張臉。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