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側身擠進門縫,腳下一空。
不是墜落。是踏進了另一層地面。灰白色的霧從她腳底漫上來,沒過腳踝。霧很厚,踩上去有阻力,像踩在淺水裡,抬腳時能感覺到一點極輕的黏滯。身後傳來顧夜寒的腳步聲,穩而實。他緊跟著她進來了。
蘇瑤回頭看了一眼。來時的門不見了。身後只有一片灰白,和前面、左邊、右邊一模一樣。沒有方向,沒有邊界。
“顧夜寒。”
“在。”
他的聲音從霧裡傳來,很近,但看不清人。蘇瑤伸出手,摸到了他的手臂。隔著袖子,能感覺到他的體溫。她攥了一下,鬆開。
顧夜寒的劍意鋪開了。可劍意只探出去三丈,就被什麼東西吞掉了。像光進了黑洞,有去無回。他收了劍意,重新橫在身前,不再試探。
這裡壓制一切外力。靈力、劍意、神識,出去多少被吞多少。唯一不受影響的,是蘇瑤掌心的鑰匙紋路。它還在發光,還在變長。齒口己經快長滿了,像一把快要完工的鑰匙。
兩人沿著霧路往前走。路很窄,兩側全是霧,看不見邊界。腳底下的阻力時輕時重,像有什麼東西在霧裡慢慢流動。走了大約百步,霧路到了盡頭。
盡頭有一把椅子。
石制,舊得發灰。扶手上有磨光的痕跡,像被無數雙手摸過。椅子上放著一塊玉片。和柳明那塊一模一樣。
蘇瑤走過去,拿起玉片翻面。背面刻著一行字,和之前那塊不同。
“坐上來。等我來找你。”
她沒有坐。她把玉片收進袖中,和柳明那塊並排放著。兩塊玉片碰到一起時,同時亮了一下。然後霧裡傳來聲音。
是柳明的聲音。從深處傳來,斷斷續續。
“蘇……姐姐……這裡……”
蘇瑤和顧夜寒對視一眼。兩人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。霧越來越薄,腳底的阻力消失了。眼前露出一片開闊的空間。
沒有天,沒有地。只有一片灰白色的虛空。虛空中浮著無數碎裂的石塊,大大小小,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的。石塊之間沒有任何連線,就那麼懸著,一動不動。
柳明被一根極細的灰白絲線吊在虛空中央。雙手被纏著,整個人懸在半空,腳離最近的石塊還有好幾尺。他的臉朝向蘇瑤的方向,眼睛半睜著,嘴唇乾裂,臉上全是幹了的淚痕和汗漬。
他母親站在他下方。雙手舉著,託著那根絲線。她的手指在抖,指節發白,手臂上的青筋凸起。她整個人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弦,隨時會斷。她看見蘇瑤,沒有喊快走。她只是說了一句。
“它在你後面。”
蘇瑤猛地轉身。顧夜寒己經出劍。劍尖指向身後。
可身後什麼都沒有。灰白的虛空裡,只有那把空椅子。椅子還是空著。
然後椅子後面多了一個人影。
那個人影從霧裡慢慢走出來。灰白色的霧從她身上流下來,像水從石頭上滑落。她不高,瘦,肩膀很窄。穿一件天劍宗的舊袍子,袍角繡著一朵極小的五瓣花。針腳細密,但顏色己經褪得差不多了。
蘇瑤認出了那朵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