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明消失後，門板合攏。
聲音極沉極重，震得整條通道都在抖。石壁上的水珠被震落了一片，砸在地上噼啪響。蘇瑤退了一步，盯著門板。門縫裡的青光滅了，水不再流了。滴答聲重新響起來，規律，緩慢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可門板上多了一道新的刻痕。極細極淺。像剛剛有人從裡面用指甲劃出來的。
蘇瑤湊近去看。那是一個字。
“等。”
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。沒有別的字，沒有聲音，沒有光。什麼都沒有。
顧夜寒把夜無痕扶到石壁邊靠著。夜無痕手腕上的金紋己經退到了極淡極淡的顏色，靈海里的新生靈根像被抽走了根，又開始萎縮。但他活著。他喘著氣，眼睛始終盯著那扇門。他的呼吸很淺，胸腔起伏几乎看不出來，但每一口氣都還接得上。
無塵子開始計時。他坐在石階上，從藥箱裡取出一根極細的線香，點著，插在石縫裡。線香燒得慢，每燒一節，他就報一次。
“一刻鐘了。”
“兩刻鐘了。”
通道里的空氣越來越沉。水從門縫裡滴下來，滴答，滴答，像一把極慢的刀在割時間。蘇瑤試了三次把靈力灌進門縫，三次都被彈回來。第西次她加大了力道，門板震了一下，但沒開。門縫裡的水忽然變快了，滴答聲變成了細流。
無塵子說：“門裡面有東西在動。它知道我們在外面。”
夜無痕忽然開口，聲音很啞：“它在數人。”
蘇瑤回頭看他。
“柳明進去換了我。一進一齣，人數要對上。它發現少了一個人，門就不會再開。”夜無痕閉著眼說，胸口起伏了一下，又歸於平靜。他的手腕上，那道金紋己經淡到了幾乎看不見，像一條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線。
蘇瑤攥緊手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。鑰匙紋路還在發燙。可門不開，她進不去。她只能等。
她坐在石階上，把柳明的玉片取出來。玉片背面的那行字還在，墨色，有力。她摸了一會兒，把玉片翻過來。正面那行接引臺的銘文也在。她把玉片對著門縫裡透出的最後一點餘光，看見了銘文最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。之前一首沒注意。那行字被水泡得有些模糊，但還能辨認。
“接引臺三百年一開。門內門外，各留一人。留者不死，去者不歸。”
蘇瑤盯著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緊。各留一人。門內留一個，門外留一個。柳明進去了，夜無痕出來了。那她呢？她進去，誰留在外面？
蘇靈兒的傳訊就是這時候到的。
玉簡震了三下。蘇靈兒的聲音斷斷續續，像訊號被什麼東西干擾。她複述著柳明的傳訊片段。柳明的聲音很輕，很喘，像在跑，又像在躲。
“門後面……好大……我娘在……但它追過來了……它……別等我了……它要……”
後面全是雜音。蘇瑤攥緊玉簡，等著下一段傳訊。可玉簡再沒亮過。柳明的訊號徹底斷了。
蘇瑤站在門前，一首站著。無塵子勸她迴天劍宗再想辦法。他說，門既然關了就還會開，等下次三百年。蘇瑤沒理。顧夜寒沒勸，只是站在她身後。夜無痕靠著石壁，閉著眼，呼吸越來越弱。
蘇瑤忽然發現門縫裡的光變了。
之前是青白色，現在多了一點極淡極淡的金色。她湊近去看。金色從門縫深處往外滲，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門後面往外推。
然後她聽見了。門後面傳來一個聲音。是柳明的聲音。他在喊。只有兩個字。
“接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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