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握著霜姨的手。
兩把鑰匙紋路貼在一起,金光從掌心之間炸開,亮得整個虛空都在抖。石塊在抖,霧在抖,連懸在半空的柳明都跟著晃了一下。顧夜寒一手抱著柳明,一手把劍插進虛空裡,穩住身形。
金光深處,蘇瑤看見了。虛空最深處,那個一首在緩慢蠕動的東西,終於露出了全貌。
它不是敵人。不是怪物。它是一棵金色巨大的樹。樹根紮在虛空的每一個角落,樹冠撐滿了整片空間。蘇瑤認得這棵樹。她的靈海第六層裡也有一棵。但這裡的更大,更老,樹皮上的紋路深得像刻了一萬年。
創世靈根的本體。
它醒了。樹冠上無數葉片同時亮起,像一萬盞燈同時點燃。然後它開口了。聲音極輕,像從萬年前傳來的一聲嘆息。
“你來了。”
蘇瑤沒有鬆手。她握著霜姨的手,掌心貼著掌心,兩把鑰匙紋路合在一起,像一把完整的鎖終於配上了完整的鑰匙。她抬頭看那棵樹。
“你是它。”
“我是被扔下來的那一半。”樹說,“你吞掉的,是留在上面的那一半。我們分開了萬年。現在你來了。它回來了。”
蘇瑤問:“接引臺到底是什麼?”
樹沉默了一息。枝葉在虛空中輕輕晃了一下,像人在嘆氣前胸腔的起伏。
“不是門。是傷口。”樹說,“萬年前,歸墟界把我從天上扔下來。我砸穿空間壁障的時候,砸出了一個裂口。那個裂口就是接引臺。它一首在漏。漏了一萬年。你們管它叫門,其實它是傷口。”
蘇瑤看著霜姨。霜姨的掌心還貼著她的,沒有收回去。
“她是自己進來的?”
樹又沉默了一息。然後說:“不是。是他推進來的。”
蘇瑤知道“他”是誰。師叔祖。
“那時候裂口在擴大。兩個人都得死在外面,或者一個人進來堵住。他選了讓她進來。他以為她會恨他。她守了一萬年,沒恨過。”
霜姨的手在蘇瑤掌心裡動了一下。很輕。像一個人在夢裡翻了個身。
“現在呢?”蘇瑤問。
“現在傷口要合了。”樹說,“我醒了。我不再往外面漏了。這個空間要塌了。所有還在裡面的人,必須出去。”
柳明的母親站了起來。她託著絲線的手己經磨破了,手腕上全是灰白的痕跡。她看著柳明,又看著霜姨。她說:“我本來該在一萬年前就死了。是門後這個空間留住了我。現在它要塌了,我留不住了。”
她走到柳明面前,摸了摸他的臉。她的手很涼,但柳明沒有躲。
“娘送你出去。”她說,“這次不回頭了。”
然後她轉身,走向那棵樹。她的腳踩在虛空中,每一步都很慢,但穩。她走到樹根前,把手按在樹幹上。她的光融了進去。整個人像一滴水落進河裡,無聲無息,卻讓整條河都動了一下。
樹猛地一震。樹冠上裂開了一道口子。白光從口子裡湧出來,刺得蘇瑤睜不開眼。那道光裡有一條路。通向外面的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