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淵退走後，據點裡安靜了很久。
顧夜寒坐在石壁邊，把彎了的劍橫在膝上，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劍身。劍彎得不厲害，但彎了就是彎了。他摸了一遍，又摸了一遍，沒說話。夜無痕靠在牆角，手腕上的繃帶滲了血，他自己撕了一條布重新纏上，纏得很緊。師叔祖靠在石床上，魂離之後雖然回來了，但魂體不穩，時不時會陷入極短的失神。眼睛睜著，瞳孔卻散了，過幾息才重新聚上。
凌寒蹲在洞口旁邊，把守陣的殘骸一塊一塊撿起來，重新擺。擺到一半，他停下來，手撐著膝蓋喘氣。靈力耗了大半，剩下的不夠點一盞燈。
蘇瑤把靈根放在膝蓋上。靈根的光比之前暗了一些，但還在跳，一下一下，不快不慢。她低頭看了一會兒，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。
“沈淵退了，但長老會不會退。沈淵只是刀。握刀的人還在。”
“長老會到底幾個人？”
凌淵沉默了一息。
“三個。創始長老。從歸墟界誕生之初就存在。他們不參與日常管理，只在關鍵節點出手。三百年前鎮壓我，是他們第一次露面。現在你是第二次。”
蘇瑤問：“多強？”
“大乘巔峰。比沈淵閣強，比沈淵強，比秦觀海強。他們不露面，因為不需要。他們用規則殺人。用壁障殺人。用別人的恐懼殺人。”
凌淵的聲音很平，但蘇瑤聽得出那平底下的東西。三百年了，還是沒散。
“他們最怕的不是你。是你把門推開。因為門後面的東西，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麼。他們守了三百年，守的就是這個‘不知道’。”
蘇瑤把靈根收好。她正要說話，懷裡的傳訊玉簡猛地震了。永珍宗宗主沈淵明的聲音，很急。
“天衡宗在動。整個宗門在動。長老會啟動了天衡宗的自遷陣。整座宗門正在往壁障方向移動。”
蘇瑤衝出據點，站在高地上朝東邊看。天衡宗的方向，灰白色的光正在大規模聚集。那不是攻擊。是遷移。整座宗門，宮殿、樓閣、廣場、陣基，全部被一層灰白色的光罩住，正在緩慢地朝壁障方向滑動。遠遠看去像一座山在移動，無聲，無塵，什麼聲響都沒有。
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。
“他們要把天衡宗搬進壁障。壁障外面是他們經營了萬年的地方。如果他們在壁障外面重新集結，你就再也追不上了。”
蘇瑤站在高地上，風從東邊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得亂飛。她看著那座正在移動的宗門，手裡攥著靈根。靈根、種子、宗主令碎片，三樣東西都在。永珍密道里的半成品接引臺還在。她忽然想到一件事。凌淵說長老會最怕的是門被推開。他們遷移天衡宗，是想把門也帶走。門在壁障另一面。天衡宗遷到壁障外面，就能把門納入他們的地盤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據點洞口。洞口下面的壁障另一面，那扇門還在。門後面那個“自己”還在坐著。
她轉身對凌寒說了一句話。
“永珍密道。半成品接引臺。我要把它建完。”
三人朝永珍密道方向趕。夜無痕和師叔祖留在據點，由凌寒留下的守陣殘骸護著。走了半天，到了永珍密道入口。蘇瑤鑽進密道，一路下到石室。半成品接引臺還在。陣臺上的陣紋安靜地亮著，灰白色的光很弱，像快沒油的燈。
蘇瑤把靈根、種子、宗主令碎片三樣東西放在陣臺上。
三樣東西同時亮起。陣臺開始震動。整間石室都在震動。凌淵的聲音從靈根裡傳出來：“建完它。它能把人送到中域。也能把門釘死在壁障這一面。”
蘇瑤把創世之力灌進陣臺。陣臺上的石磚一塊一塊亮起來，從底部往頂部蔓延。灰白色的光順著陣紋往上爬，像水灌進乾涸的渠。建到一半時，靈根忽然跳了一下。凌淵的聲音變了調。
“停。有人在密道里。”
蘇瑤抬頭。密道口傳來腳步聲。很慢，很穩。不止一個人。暗紅色的光從密道口滲進來。沈淵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，比之前更沉。
“你建吧。我不攔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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