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淵的話音剛落，地面開始震動。
震動不在荒野方向，在腳下。據點石室的地面裂開，裂縫裡湧出暗紅色的光。和接引臺門縫裡滲出來的光同色。凌寒衝進來喊了一句：“壁障裂了！”
蘇瑤把靈根攥在手裡，衝到洞口前。洞口下面的石階在震。水膜破了。灰白色的光從下面湧上來。光裡有人。三個人。灰白袍，袖口繡著天衡宗宗徽。為首的那個比另外兩個矮，更老，臉瘦得像刀削的。他走出來，踩上石階，抬頭看見蘇瑤，笑了一下。
天衡宗副宗主，沈淵。沈淵閣的親弟弟。
他沒有動手。站在洞口下，仰頭看著蘇瑤，聲音很平。
“我哥把宗主令碎片給你了。你用了。壁障在動。我來收尾。”
“你哥死在禁地。你收什麼尾？”
沈淵說：“他死是因為他站錯了邊。我站在長老會這邊。三百年了。該收的，我現在來收。”
他抬手。暗紅色的光從掌心湧出，朝洞口上方的石壁打去。石壁裂了，碎石砸下來。蘇瑤退了一步。顧夜寒劍意鋪開，把碎石擋在外面。
蘇瑤做了個決定。不能在地面打。地面太小，據點裡有師叔祖和夜無痕，打起來他們跑不掉。她把靈根按在洞口邊緣，鑰匙紋路全開。洞口裂大了一倍。她朝顧夜寒喊了一聲：“下去打。”
然後自己先跳了進去。
顧夜寒跟著跳。凌寒把師叔祖背起來，從石室後側的暗口撤。夜無痕斷後，用斷劍把暗口封死。
蘇瑤和顧夜寒落在壁障另一面。灰白虛空裡，沈淵三人己經等在牆前。沈淵站在牆邊，手按在牆上那些字上。密密麻麻的刻字在他掌下微微發亮。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這面牆是什麼嗎？”
蘇瑤沒接話。
“這是三百年來所有不敢開門的人留下的遺書。他們的恐懼把牆糊厚了三尺。”沈淵的手指劃過那些字，“每一行‘不要開’，都是一層。你推不開的。”
蘇瑤沒有理他。她走到牆前，把靈根按在凌寒刻的那行字上。靈根的光注進筆畫裡。凌寒的名字亮了。旁邊霜姨的名字也亮了。然後蘇瑤做了一件事。她把鑰匙紋路貼在自己的名字旁邊。那是她在門縫外看到“自己”之後，在牆上偷偷刻下的。刻得很小，沒人注意。
她的名字亮了。
然後牆上所有字都開始震動。每一行字都在抖。灰白色的光從筆畫裡滲出來。那些“不要開門”的聲音又響起來了。上百個人在同一個房間裡說話。有些在喊，有些在哭，有些在唸自己的名字。沈淵退了一步。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。
“你做了什麼？”
蘇瑤把靈根按在牆上，沒鬆手。她說：“你哥告訴我，沈淵背後是長老會。長老會背後是這面牆。他們用別人的恐懼把門封了三百年。現在這面牆在動。你猜是誰在動它？”
牆上的聲音越來越響。上百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從“不要開”變成了“誰開了”。沈淵抬手朝蘇瑤打出一道暗紅色的光。顧夜寒橫劍擋下，劍身彎了，人退了三步。沈淵的第二道攻擊接上來。
蘇瑤來不及躲。
暗紅色的光即將打在她身上的瞬間，牆裂開了一條縫。一隻手從縫裡伸出來。女人的手。蒼白，瘦，指節極長。手指張開，擋在蘇瑤面前。暗紅色的光打在那隻手心上，像水潑在石頭上，無聲無息地散了。
沈淵愣住了。他盯著那隻手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門縫裡傳來一個聲音。很老，很輕，但清楚。是坐在石臺旁邊的那個“蘇瑤”。
“我讓你進來，沒讓你動她。”
沈淵的腳釘在原地。他身後兩個大乘執事也停住了，看著那隻從門縫裡伸出來的手。灰白色的光從門縫裡往外滲，不兇，不急，只是安安靜靜地亮著。那隻手在光裡白得發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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