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把靈根掛在脖子上。
她站在洞口前,回頭看了一眼。顧夜寒站在石室門口,劍橫在身前。夜無痕靠在牆角,斷劍在手。凌寒蹲在洞口旁邊,臉上還沾著剛才刻字留下的石屑。師叔祖靠在石床上,看著她。
“我一個人下去。”
顧夜寒沒說話。他看了她兩息,然後把劍尖點在地上,說:“你回來之前,這裡誰都不許進。”
蘇瑤點了一下頭。她側身鑽進洞口。石階很窄,很陡,兩側石壁粗糙。靈根的光照出腳下的一小片石階,一步,兩步,三步。她往下走了很久。久到頭頂的光完全消失,只剩靈根在胸口一跳一跳。石階到頭了。
面前是一層水膜。灰白色的,半透明。她伸手碰了一下。水膜破了。她跌進去。
壁障另一面。
虛空,灰白色,無邊無際。腳下沒有地面,可她站在半空。不墜,不飄。沒有聲音,沒有溫度。連呼吸都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。她把靈根舉高。光照出去。看見了那堵牆。灰白色的,和虛空同色。她走近。牆上有字。密密麻麻,從地面一首刻到看不見的頂。
她看了第一行。
“有人來過。後來走了。留下了字。給後面的人看。”
第二行。
“不要開門。門後面是空的。空的東西,會吃人。”
第三行,第西行,第五行。每一行都是不同的人寫的。有些字跡工整,有些潦草。有些刻了一半就斷了,筆畫拖得很長。蘇瑤一路看下去。上百行。每一行都說不要開。她走到牆的最下面,看見了凌寒刻的那行字。刻得很慢,很用力,筆畫歪歪扭扭,但清楚。
“我看了。這裡不是空的。”
旁邊還有兩個字。霜姨的名字。
蘇瑤站在牆前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轉身,開始摸牆。從左到右,一寸一寸地摸。她在找一樣東西。凌寒說他沒看見門。霜姨說“門在你腳下”。凌淵說他進來過,什麼都沒找到。三個人說的都不一樣。她摸到牆的最左側時,手指停住了。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縫。和牆同色,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到。
她把鑰匙紋路按在縫隙上。紋路亮起來。門板震了一下。同時,牆上的字全部亮了。每一行字都在發光,灰白色的光從筆畫裡滲出來。上百行字,同時發出聲音。那些聲音疊在一起,像上百個人在同一個房間裡說話。有些在喊“不要開”。有些在哭。有些在唸自己的名字。有些在說“回頭”。蘇瑤沒有退。她把鑰匙紋路對準縫隙裡的鎖孔。門縫裡透出一絲光。她推了一下。門沒開。她再推。門開了一條極細的縫。
蘇瑤湊近門縫往裡看。
門後面不是虛空。是一間石室。和她靈海第六層那間石室一模一樣。石室中央有一張石臺。石臺上放著一顆種子。金色的,和她掌心那顆一樣。石臺旁邊坐著一個女人。背對著門。瘦,肩膀很窄。穿著天劍宗的舊袍。袍角繡著一朵五瓣花。她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像一尊被時間忘掉的雕像。
蘇瑤沒有推門進去。她站在門縫外,看著那個背影。
那個背影轉過頭來。
蘇瑤看清了那張臉。是她自己。但更老,更安靜。眼角有細紋,鬢角有白。像一顆在水底沉了很久的石子,稜角都被磨平了。她看著蘇瑤。沒有笑,也沒有驚訝。只是看著。然後她開口了。聲音很輕,和蘇瑤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我在這裡坐了三百多年。等一個人來換我。”
蘇瑤的手停在門板上。
那個“蘇瑤”又說了一句話。
“你進來。我出去。門需要有人坐。坐在這裡的人,能看見所有壁障之外的事。也能讓壁障永遠不塌。”








